梓白皮显灵记:寒湿克星与商战乌龙
江南的春,本应是草长莺飞的温润模样,可桑梓镇这半个月来,却被一场没尽头的阴雨缠得喘不过气。连绵的雨丝织成灰蒙蒙的帘幕,把镇子周遭的梓树林泡得发潮,泥土里翻涌着湿冷的潮气,连墙角的青苔都疯了似的往上爬。镇口的青石板路滑溜溜的,踩上去能映出人影,却没几个人有闲心赏景——从清晨天刚蒙蒙亮,百草堂的木门就被拍得砰砰作响,哭喊声、咳嗽声混着雨打芭蕉的淅沥声,把不大的药铺挤得水泄不通。
“王掌柜!救救我家娃!”一个农妇抱着襁褓,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上,怀里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裸露的胳膊上满是红肿的红疹,抓得血迹斑斑。紧随其后的是个中年汉子,捂着胸口直干呕,脸色蜡黄得像陈年的宣纸:“王大夫,我这几天吃啥吐啥,浑身发沉,像是被灌了铅似的!”
百草堂掌柜王宁穿着藏青色的药袍,正弯腰给一位老者诊脉,闻言抬头,眉头拧成了川字。他三十出头,面容清俊,指尖搭在老者腕上,神色凝重:“脉象濡数,舌苔黄腻,又是湿热蕴结之症。”话音刚落,又有几个村民涌进来,不是皮肤瘙痒就是恶心腹泻,症状大同小异。
“哥,药柜里的黄连、黄芩都快用完了!”妹妹王雪扎着利落的双丫髻,抱着药斗子跑出来,鼻尖沾了点药粉,像只忙乱的小松鼠,“这雨再不停,乡亲们的病可咋整啊?”
王宁没答话,目光扫过药铺后院那几株高大的梓树。雨雾中,梓树的阔卵形叶片挂着水珠,翠绿得发亮,树皮灰褐色的纹理在潮湿中愈发清晰。他心中一动,转身对里屋喊道:“张娜,取后院的梓根白皮来,再备些甘草、茯苓!”
妻子张娜系着蓝布围裙,闻言应声而出,手里端着一个竹篮,里面是刚剥下的梓白皮,呈淡黄褐色,质地柔韧。“你要用梓皮?”张娜有些疑惑,“这药虽能清热利湿,可性子偏寒,会不会……”
“眼下乡亲们都是湿热缠身,梓皮味苦性寒,归胆胃经,正是对症的良药。”王宁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梓白皮,用剪刀剪成细片,“内服能清热利湿、降逆止吐,外用煎水清洗,治皮肤瘙痒再好不过。”他转头叮嘱王雪,“小雪,把这些梓皮分成两份,一份加清水煎沸,晾至微凉给呕吐的乡亲服用,切记凉服见效快,但孕妇和大便溏泄的人绝不能用;另一份加苦参、地肤子,熬成洗剂,给长红疹的乡亲擦洗。”
“知道啦!”王雪脆生生地应着,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药铺里很快弥漫开梓白皮特有的微苦香气,混着甘草的甘甜,驱散了些许潮湿的霉味。喝了梓皮汤的汉子,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止住了干呕,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农妇抱着孩子用洗剂擦过红疹,孩子的哭声也小了下去,小手不再胡乱抓挠。
“神了!王掌柜这药真管用!”村民们纷纷赞叹,药铺里的焦虑气氛缓和了不少。
而此时,药铺后门的小路上,一个穿着灰布衫的瘦高个正鬼鬼祟祟地张望,正是对头“济生堂”掌柜孙玉国的手下刘二。他原本是奉孙玉国之命,来看看百草堂的动静,见梓白皮竟有如此奇效,眼睛顿时亮了,转身就往镇西的济生堂跑。
孙玉国正坐在太师椅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着外面的雨声,满脸不耐烦。他见刘二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皱眉道:“慌慌张张的,出啥事了?”
“孙老板,大事!”刘二咽了口唾沫,“百草堂那王宁,用一种叫梓白皮的药,治好了好多乡亲的病,现在药铺里都排起长队了!”
“梓白皮?”孙玉国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嫉妒。他经营济生堂多年,一直把百草堂视作眼中钉,可最近连日阴雨,济生堂的药材卖得并不好,没想到被王宁抢了风头。“这梓白皮是啥来头?我咋没听过?”
“我听王宁说,这药能清热利湿、治皮肤瘙痒,还叫啥‘土杜仲’呢!”刘二记性不好,只模糊记住了“土杜仲”这个别名,“乡亲们都说管用,咱们要不要也进点货?”
“土杜仲?”孙玉国眼睛一转,心里打起了算盘。杜仲是名贵药材,能补肝肾、强筋骨,价格不低,这梓白皮既然叫“土杜仲”,功效肯定差不了,而且听刘二说,这树在镇上随处可见,成本极低。“好你个王宁,藏着这么好的药不声张!”他一拍桌子,对刘二说,“你现在就去山上,把能找到的梓树都给我剥了皮,越多越好!咱们就说这是‘土杜仲’,功效和真杜仲一样,抬价卖给乡亲们,肯定能赚一笔!”
“可是孙老板,那梓树是乡亲们种的,剥了皮树不就死了吗?”刘二有些犹豫。
“死了怕啥?有钱赚就行!”孙玉国瞪了他一眼,“赶紧去,别让王宁抢了先!要是有人阻拦,你就说是为了治病救人,实在不行就偷偷摸摸的,别被人发现!”
刘二不敢违抗,只好拿着柴刀,趁着雨雾,偷偷溜向了镇子东边的梓树林。可他刚爬到一棵梓树下,正要挥刀剥皮,忽然一道身影从树后闪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根梓树枝,指着他怒喝道:“住手!你敢破坏梓树?”
来人正是林婉儿。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腰间系着一个装有草药的香囊,长发用木簪束起,眼神锐利如鹰。作为百草堂的护道者,林婉儿自幼与草木为伴,对桑梓镇的一草一木都格外珍视,尤其是这些守护着镇子的梓树。她今天本来是上山采摘新鲜的梓白皮,给百草堂补充药材,没想到撞见了刘二的恶行。
“你是谁?少多管闲事!”刘二心里发虚,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
“我是林婉儿,这梓树是桑梓镇的镇树,也是治病救人的药材,你怎能如此糟蹋?”林婉儿手持梓树枝,身形灵活如猫,“这梓树性喜湿润,才能长得如此茂盛,可你剥了它的皮,它就活不成了,以后乡亲们再得湿热之症,去哪找药材?”她说着,手腕一扬,梓树枝带着风声扫向刘二的手腕,吓得刘二赶紧扔掉柴刀,连滚带爬地跑了。
林婉儿看着刘二狼狈逃窜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梓树上剥下少量韧皮部——她知道百草堂急需药材,但也绝不会过度采摘。雨还在下,但林婉儿看着手中的梓白皮,心里却很踏实。她相信,有这味良药在,有王宁这样的良医在,桑梓镇一定能渡过这场难关。
可她不知道的是,孙玉国的算盘,才刚刚打响。一场围绕着梓白皮的商战乌龙,即将在这个阴雨连绵的小镇上,热闹上演。
刘二被林婉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跑回济生堂,把遭遇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只字不提自己想剥树致死的恶行,反倒哭诉林婉儿“蛮不讲理,霸占梓树”。孙玉国听得火冒三丈,拍着桌子骂道:“好个王宁,竟让护道者拦我的财路!”可转念一想,林婉儿身手利落,硬抢怕是不成,便换了个主意,阴恻恻地笑道:“她护树又如何?我照样能把这‘土杜仲’的生意做起来!”
当天下午,济生堂门口就挂起了一块鲜红的牌匾,上面写着“名贵药材土杜仲,专治百病,价比真杜仲”,孙玉国亲自站在门口吆喝,唾沫星子横飞:“乡亲们快看过来!这‘土杜仲’可是稀罕物,就是百草堂用的梓白皮,别看名字带‘土’,功效比真杜仲还厉害!能补肝肾、强筋骨,还能治皮肤痒、止呕吐,老少皆宜,错过可就没了!”
他特意让伙计把少量梓白皮摆在铺面上,旁边放着几株风干的杜仲,故意让两者颜色相近,误导村民。桑梓镇不少老人本就听说过杜仲的名贵,又被“专治百病”的说法打动,一时围了不少人打听。有个腿脚不便的张婆婆犹豫道:“孙老板,这‘土杜仲’真能治腰疼?”
“那可不!”孙玉国拍着胸脯保证,“我这‘土杜仲’是正宗梓树根皮,别名就叫杜仲,王宁那小子藏着掖着,就是想垄断生意!我这儿价格公道,一两只要五文钱,比真杜仲便宜十倍,赶紧买回去煎水喝,包你腰不酸腿不疼!”
这番话恰好被路过的药材商人钱多多听到。钱多多肥头大耳,穿着绸缎长袍,手里摇着折扇,最擅长囤货炒作赚差价。他一听“土杜仲”功效神奇还便宜,眼睛立马直了,挤到孙玉国面前:“孙老板,你这‘土杜仲’有多少货?我全要了!”
孙玉国见钓上了大鱼,心里乐开了花,表面却故作矜持:“钱老板,这货可不多,我好不容易才收了五十斤,你要是全要,得给个实在价。”两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以八文钱一两的价格成交,钱多多付了银子,美滋滋地把五十斤梓白皮拉回了客栈,盘算着转卖给外地药铺,赚一笔差价。
可没过两天,钱多多就被人堵在了客栈门口。为首的是个面色苍白的老者,捂着肚子直哼哼,身后跟着几个同样腹泻的村民:“钱老板,你卖给我们的‘土杜仲’根本不管用!我本来只是有点腰疼,喝了你的药,反倒上吐下泻,差点把命都丢了!”
“不可能啊!”钱多多急得满头大汗,“这‘土杜仲’是济生堂孙老板推荐的,说能治百病,怎么会这样?”
“还说能治百病!”老者气得吹胡子瞪眼,“我邻居家的媳妇怀着孕,听你说这药好,也喝了一碗,当晚就腹痛不止,幸亏送到百草堂抢救才没事!你这黑心商人,简直是谋财害命!”
钱多多这才慌了神,赶紧跟着村民们去百草堂求助。此时百草堂里又是另一番景象,王宁正带着张阳药师给几位腹泻患者诊治,张娜和王雪在一旁忙着配药。看到钱多多被村民们围着进来,王宁挑眉问道:“钱老板,这是怎么回事?”
钱多多哭丧着脸,把孙玉国炒作“土杜仲”、自己囤货转卖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最后哀求道:“王掌柜,求你救救这些乡亲,也救救我!我真不知道这‘土杜仲’会害人啊!”
张阳药师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钱老板,你也是做药材生意的,怎么连梓白皮和杜仲都分不清?”他指着药柜里的梓白皮和杜仲,解释道,“这梓白皮是紫葳科植物梓的根皮,味苦性寒,归胆胃经,主治湿热黄疸、皮肤瘙痒,是清热利湿的良药;而杜仲是杜仲科植物杜仲的树皮,味甘性温,归肝肾经,才是补肝肾、强筋骨的。孙玉国把性寒的梓白皮叫做‘土杜仲’,纯属混淆视听!”
他拿起一包配好的药,递给那几位腹泻的村民:“你们大多是脾胃虚寒、大便溏泄的体质,本就忌用寒性药材,喝了梓白皮煎剂,相当于雪上加霜,自然会腹泻加重。这是我用梓白皮配伍干姜、白术熬的药,干姜能中和梓白皮的寒性,白术能健脾止泻,你们喝了就会好转。”
“那孕妇喝了为啥会腹痛?”有村民追问。
“孕妇体质特殊,梓白皮性寒,容易刺激肠胃,引发宫缩,当然会腹痛。”王宁补充道,“我之前就反复叮嘱过,梓白皮孕妇、便溏者忌用,可孙玉国为了赚钱,根本不管用药禁忌,真是丧心病狂。”
钱多多听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终于明白自己被孙玉国坑了,五十斤梓白皮不仅没赚到钱,还惹了一身麻烦。想到这里,他咬牙切齿地说:“好你个孙玉国,竟敢骗我!我这就去找他算账!”
“钱老板别急。”王宁叫住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治好乡亲们的病,至于孙玉国,他虚假宣传、误导用药,自然会受到惩罚。”
正在这时,林婉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上面画着梓树的形态图,有阔卵形的叶子、钟状的淡黄色花朵,还有线形的蒴果。“王宁哥,我把梓树的样子画下来了,咱们可以印成传单,发给乡亲们,让大家认清梓树,也知道梓柏皮的药性和禁忌,免得再被孙玉国忽悠。”
王雪凑过来看了看,笑着说:“婉儿姐画得真好看!这梓树的花还有紫色斑点呢,跟我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张阳药师接过图纸,点头道:“这个主意好!咱们不仅要让乡亲们认清梓白皮,还要教大家怎么正确使用。比如湿热缠身的人可以用,脾胃虚寒的人不能用,外用洗剂要稀释,内服要控制剂量。”
钱多多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他走上前,对着王宁抱了抱拳:“王掌柜,之前是我糊涂,被利益冲昏了头脑。这次我认栽,愿意拿出银子,帮你们印刷传单,再收购一些优质梓白皮,免费分发给乡亲们,就当是弥补我的过错。”
王宁闻言,微微颔首:“钱老板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药材是用来治病救人的,不是用来炒作赚钱的,希望你以后能记住这一点。”
钱多多连连点头,心里却已经盘算着,等这件事平息后,一定要找孙玉国讨回公道。而此时的济生堂里,孙玉国还在洋洋得意地吆喝着“土杜仲”的神奇功效,完全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反击战”,已经在悄然酝酿。
雨还没有停,但桑梓镇的乡亲们心里,却渐渐亮堂起来。他们知道,有百草堂的良医,有梓白皮这样的良药,再加上林婉儿的守护,就算孙玉国再怎么搅局,也挡不住正义的脚步。而这场因“土杜仲”别名引发的乌龙商战,也即将迎来最精彩的对决。
雨丝终于收敛了几分,桑梓镇的镇口空地上,百草堂搭起了临时义诊台。一张长桌铺着蓝布,上面摆着切好的梓白皮饮片、煎药的陶壶、外用的洗剂瓷瓶,旁边还立着一块木板,林婉儿手绘的梓树图贴在中央,下方用毛笔写着“梓白皮药性科普”,字迹工整清晰。
王宁穿着干净的药袍,正给排队的村民诊脉;张阳药师站在木板旁,拿着梓白皮饮片讲解;张娜和王雪忙着煎药、分装洗剂,林婉儿则守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怕孙玉国又来捣乱。
“乡亲们,咱们先说说这梓白皮!”张阳药师清了清嗓子,举起手中的饮片,“它是梓树的根皮或树皮韧皮部,味苦性寒,归胆胃经,专门对付湿热引起的黄疸、呕吐、皮肤瘙痒,可不是孙玉国说的‘土杜仲’,不能补肝肾、强筋骨!”
他特意拿起一块杜仲饮片对比:“大家看,杜仲断面有银丝,味甘性温;梓白皮断面无丝,味微苦性寒,两者天差地别!脾胃虚寒、大便溏泄的人,还有孕妇,绝对不能用梓白皮内服,不然会加重病情!”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响起一阵议论声。之前被钱多多坑过的张婆婆拄着拐杖走上前:“张药师,我之前喝了那‘土杜仲’,拉了三天肚子,现在喝了你们配的药,好多了。这梓白皮真是‘热症的救星,寒人的克星’啊!”
“张婆婆说得太对了!”王雪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梓皮汤走过来,笑着补充,“这梓皮煮水味微苦,比孙玉国的良心还苦呢,但对症了就特别管用!”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哼!你们百草堂就是嫉妒我济生堂的生意,故意诋毁‘土杜仲’!”
众人回头一看,孙玉国带着刘二,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他指着义诊台,对着村民们喊道:“乡亲们别信他们的鬼话!这梓白皮就是‘土杜仲’,我之前卖出去的药,也有人说管用!他们就是想垄断药材,抬高价格!”
刘二在一旁附和:“对!孙老板说得对!他们不让我们剥梓树,就是想自己独占货源,太自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