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牡丹:香药铺里的“异味救星”
清末民初的百草镇,青石板路被晨露浸得发亮,镇口的老槐树刚抽出新芽,空气中就飘来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味——东边百草堂的药香清润,混着甘草的甘醇与薄荷的微凉;西边益生堂的香气则带着几分刻意,是名贵药材熏出来的馥郁。两家药铺门对门,像极了较劲的老伙计,日日上演着无声的较量。
百草堂里,王宁正蹲在柜台后分拣药材,指尖捏着一片晒干的臭牡丹叶,仔细摩挲着叶脉。这叶子宽卵形,边缘带着细密的锯齿,凑近闻有股淡淡的腥膻味,正是他昨天从后山采回来的。“这臭牡丹虽气味不雅,却是祛风湿、消肿毒的好东西,”他转头对身后的妹妹王雪说,“你记着,它性平,归心肝肾经,鲜用比干用药效更足,尤其是治湿疹和痈疽,捣烂了敷上见效最快。”
王雪刚学徒半年,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神里满是好奇,伸手就想去拿那片叶子,却被迎面走来的张娜拍了下手背。“别瞎碰,”张娜系着藏青色围裙,手里翻着账本,吐槽的话像连珠炮似的蹦出来,“你哥捡这‘臭玩意儿’回来就够糟心了,昨天晒在院子里,隔壁李婶还以为咱们家沤肥呢!再说了,这东西闻着就冲,谁愿意买啊?”
张娜是王宁的妻子,掌管着百草堂的账目和日常,嘴上不饶人,心里却比谁都支持丈夫。她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个瓷瓶,往柜台角落一放:“喏,你那宝贝臭牡丹,单独收起来,别熏着客人。上次钱多多来送货,闻着味差点把刚收的当归吐出来,说这药‘比臭豆腐还上头’。”
王雪吐了吐舌头,还是偷偷拿起一片臭牡丹叶,凑到鼻尖轻嗅,皱着眉道:“也没那么臭啊,就是有点怪味。哥,孙玉国总说咱们百草堂净收些‘上不得台面’的草药,要是能证明这臭牡丹有用,看他还敢不敢嘲讽咱们!”
这话正说到王宁心坎里。对面益生堂的孙玉国,向来只收名贵药材,动辄标榜“人参鹿茸配百味”,对臭牡丹这类民间草药嗤之以鼻,前几天还在镇口茶馆当着众人的面说:“王宁那小子,捡些烂草叶子就敢当药卖,迟早把百草堂的招牌砸了!”
王宁刚想开口,就见王雪眼睛一亮,拿起几片臭牡丹叶往厨房跑:“我有办法了!我把它煮水,要是煮出来的药汁不臭,咱们就拿去给村民试试,让大家知道它是好东西!”
“哎,你别瞎折腾!”王宁急忙起身想去拦,可王雪已经钻进了厨房,还传来“哗啦”的舀水声。张娜扶着额头叹气:“完了,这丫头一冲动就闯祸,咱们等着闻‘茅厕味’吧。”
果然,没过半柱香的功夫,一股浓烈的腥膻味就从厨房弥漫开来,顺着门窗往外飘,瞬间盖过了药铺里原本的清润药香。张娜捏着鼻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厨房,就见王雪正踮着脚往锅里添水,锅里的臭牡丹叶煮得翻滚,汤水泛着深绿色,那股异味直冲鼻腔。
“我的祖宗!”张娜一把关掉柴火,“你这是煮药还是煮屎啊?整个药铺都快被你熏臭了!”
王雪也被这气味呛得直咳嗽,挠着头辩解:“我以为煮一煮臭味就没了,谁知道更浓了……”
两人正争执间,药铺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穿着灰布衫、留着八字胡的男人探进头来,正是益生堂的老板孙玉国。他本来是想来看看百草堂的生意,刚进门就被这股异味熏得后退三步,捂着鼻子皱起眉头:“王宁,你这百草堂是要改行当屠宰铺了?还是说,你真把烂泥当药材煮了?”
他身后跟着的跟班刘二,更是夸张地跳着脚:“孙老板,这味也太冲了!我看啊,是王宁捡的那什么臭牡丹在作祟,前两天我还看见他在后山挖这玩意儿呢!”
孙玉国眼睛一眯,立刻来了精神,故意提高声音:“哦?原来就是那臭烘烘的野草?王宁啊王宁,我劝你还是别拿村民的性命开玩笑,这种连猪都不吃的东西,你也敢拿来当药卖?”
王宁脸色一沉,走上前道:“孙玉国,话不能乱说。臭牡丹虽有异味,却是正经的中草药,能解毒消肿、祛风湿,比你那些华而不实的名贵药材管用多了。”
“呵,管用?”孙玉国嗤笑一声,“有本事你自己喝一口?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拿这种臭东西糊弄人!”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身着青绿色衣裙、面容清冷的女子走了进来,正是暗中保护百草堂的林婉儿。她身姿挺拔,腰间别着一把短剑,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完全没闻到空气中的异味。
“这是臭牡丹,”林婉儿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幼时我在山中迷路,得了湿疹,遍身瘙痒流脓,便是用这臭牡丹鲜叶捣烂敷好的。”她走到灶台边,看着锅里的药汁,补充道,“鲜叶煮水需先焯水去味,且不可久煮,否则药效流失,异味反而更重。”
孙玉国没想到突然冒出这么个人,愣了一下,随即不屑道:“一个黄毛丫头的胡言乱语,也能当真?我看啊,这就是王宁请来的托!”
刘二也跟着起哄:“就是就是!这药这么臭,肯定有毒!谁喝谁倒霉!”
林婉儿没理会他们,转头看向王宁:“此药外用最佳,鲜叶捣烂加白酒调敷,治关节肿痛立竿见影;内服需配伍杜仲、牛膝,可降血压、祛风湿,但孕妇及肝功能不良者禁用,需谨慎。”
她的话条理清晰,句句都说到了臭牡丹的药性和禁忌,让孙玉国一时语塞。可他素来好面子,不愿就此认输,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谁敢用这臭药!”说完,带着刘二悻悻地离开了。
孙玉国走后,张娜才松了口气,对着林婉儿道:“婉儿姑娘,还是你厉害,一句话就把他怼回去了。”
林婉儿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转身走到药铺门口,目光望向远处的后山,不知在想些什么。
王雪看着锅里的药汁,有些沮丧:“都怪我,不仅没证明臭牡丹有用,还让孙玉国抓住了把柄,这下村民更不敢用了。”
王宁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起一片臭牡丹叶:“没关系,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这臭牡丹的功效摆在这里,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村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王大夫,不好了!我家老婆子突然关节肿痛,起了一身红疹,痒得直打滚,您快去看看吧!”
王宁心中一动,看了看锅里的臭牡丹药汁,又看了看林婉儿,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升起。张娜也察觉到了什么,皱眉道:“难道是……”
王宁点了点头,拿起药篓,往里面装了些新鲜的臭牡丹叶和根茎:“走,去看看。说不定,这臭牡丹的机会,来了。”
阳光透过药铺的窗棂,照在那片臭牡丹叶上,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谁也没想到,这株被众人嫌弃的“臭草”,即将在百草镇掀起一场风波,而两家药铺的较量,也将因为它,变得更加激烈。
王宁提着药篓,跟着村民李大叔快步穿过青石板路,林婉儿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青绿色的衣裙在晨风中轻摆,像一抹灵动的影子。张娜则留在药铺照看生意,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遇事别冲动,孙玉国指不定在背后盯着呢,记得把禁忌跟人家说清楚!”
李大叔家在镇西头的巷子里,刚推开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呻吟声。“王大夫,您可来了!”李大叔急得直搓手,领着众人进屋,只见李老太躺在床上,双腿关节肿得像馒头,皮肤泛红发烫,胳膊上还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正忍不住用手抓挠,抓过的地方已经渗出了淡黄色的脓液。
“别动!”王宁快步上前按住她的手,“越抓越严重,会加重感染的。”他仔细观察着患处,又搭住李老太的手腕把脉,眉头渐渐皱起:“脉象浮数,关节肿痛伴皮疹流脓,这是风湿郁热引发的痈疽,还夹杂着湿热下注的症状。”
林婉儿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李老太的关节上:“症状与我幼时得的湿疹相似,只是更为严重,单用普通草药恐怕见效太慢。”
“没错,”王宁点点头,从药篓里拿出新鲜的臭牡丹叶和根茎,“这臭牡丹能解毒消肿、祛风湿,正好对症。只是它气味特殊,李大叔,您别怕这味道,药效才是关键。”
李大叔看着那带着腥膻味的叶子,面露难色:“王大夫,这就是孙老板说的‘臭草’吧?前两天他还在茶馆说,这东西有毒呢……”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李大叔说得对,王宁啊,你可不能拿人命开玩笑!”孙玉国摇着折扇走了进来,刘二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个精致的药盒,“我这有上好的黄连、金银花,都是清热解毒的名贵药材,可比你这臭烘烘的野草管用多了。”
王宁眼神一冷:“孙玉国,治病讲究对症,不是名贵就管用。李老太这病是风湿郁热,黄连性寒,久服伤脾胃,金银花侧重清热,祛风湿之力不足,你这药不对症,反而会耽误病情。”
“哼,你倒会狡辩!”孙玉国打开药盒,里面的药材散发着浓郁的香气,“大家都看着呢,是信我这名贵药材,还是信你这臭草?”
围观的村民议论纷纷,有人附和道:“孙老板的药材确实金贵,说不定真比臭草管用。”也有人犹豫:“可王大夫之前治好了不少人的病,应该不会乱来……”
李大叔左右为难,看着床上痛苦呻吟的老伴,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林婉儿突然上前一步,拿起一片臭牡丹叶,平静地说:“我来试。”她不等众人反应,从腰间拿出一把小刀,在自己手腕上轻轻划了一道小口,随即把捣烂的臭牡丹叶敷在伤口上,“此药无毒,外用能止血消肿,我幼时湿疹流脓,就是靠它治好的。”
众人都惊呆了,张娜闻讯赶来,看到这一幕急道:“婉儿姑娘,你怎么这么冲动!”
林婉儿却毫不在意,看着孙玉国说:“孙老板若是不信,可亲自查验。药材无贵贱,对症即为宝,总比用名贵药材延误病情强。”
孙玉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本想趁机打压王宁,没想到林婉儿如此决绝。刘二在一旁小声嘀咕:“老板,这丫头看着挺横,万一真有用……”
“闭嘴!”孙玉国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李大叔,“李大叔,你可想好了,要是用了这臭药出了问题,王宁可负不起责任!”
“我信王大夫!”李大叔咬了咬牙,“我老伴疼得实在受不了了,就算是臭草,只要能治病,我也认了!”
王宁不再理会孙玉国,立刻动手处理药材。他让王雪打来温水,将臭牡丹鲜叶洗净,放入沸水中焯了片刻,捞出后迅速捣烂,加入少量白酒拌匀。“鲜叶焯水能去一部分异味,加白酒可助药力渗透,”他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药外用,每天换一次,三天就能见效。另外,我再配一副内服的药,用臭牡丹根配伍杜仲、牛膝,平肝益肾、祛风湿,正好缓解李老太的关节痛和头晕。”
张娜在一旁补充:“李大叔,这内服的药孕妇和肝不好的人不能吃,老太太大便要是稀溏也得停服,我给你写在纸上,你照着来。”她拿出纸笔,飞快地写下用药禁忌和剂量,字迹工整清晰。
孙玉国看着王宁有条不紊地配药,心里又气又急,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带着刘二悻悻离开。临走前,他狠狠瞪了王宁一眼,低声对刘二说:“去后山看看,把那臭牡丹都给我拔了,我看他还怎么用药!”
刘二连连点头:“老板放心,我这就去,保证一根不剩!”
这边,王宁已经将捣烂的臭牡丹药泥敷在了李老太的关节和皮疹处,又煎好了内服的汤药。李老太敷上药后,没过多久就说:“哎,好像没那么痒了,关节也没那么胀了!”
众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之前质疑的村民忍不住凑上前:“王大夫,这臭牡丹还真有点用啊?”
王宁笑了笑:“它性平温和,既能解毒消肿,又不伤正气,对付这种风湿引发的肿痛再合适不过。只是气味特殊,很多人不愿意用,其实是埋没了好药材。”
林婉儿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止血,她看着众人说:“这药不仅能治风湿和痈疽,若是被毒蛇咬伤、蚊虫叮咬,捣烂敷上也能缓解肿痛。小时候我在山里遇到过蛇,就是靠它捡回一条命。”
村民们听得连连点头,有人忍不住念叨:“没想到这臭草这么厉害,真是‘人不可貌相,药不可气味量’啊!”
王雪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我哥早就说过,臭牡丹是好东西,以后谁还敢说它是烂草叶子!”
张娜笑着拍了她一下:“别得意忘形,还有很多村民不知道这药的好处呢。等李老太的病好了,咱们得好好宣传宣传,让大家都知道臭牡丹的妙用。”
王宁看着窗外的天色,眉头微蹙:“孙玉国心胸狭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李老太的病还需要后续用药,咱们得多准备些臭牡丹,以防万一。”
林婉儿接口道:“我去后山看看,顺便多采些鲜叶和根茎回来。孙玉国可能会派人破坏,我去盯着。”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走,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夕阳西下,百草堂的药香里,夹杂着淡淡的臭牡丹气味,却不再让人反感。李老太的病情有了好转,消息很快在小镇上传开,越来越多的村民开始好奇这“异味药材”的功效。而此时的后山,刘二正拿着镰刀,偷偷摸摸地寻找臭牡丹的踪迹,却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一道青绿色的身影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后山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夹杂着臭牡丹特有的腥膻味。林婉儿踩着落叶轻声前行,青绿色的衣裙与周围的绿植融为一体,腰间的短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她刚走到半山腰的臭牡丹丛生处,就听见一阵“咔嚓咔嚓”的破坏声。循声望去,只见刘二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镰刀疯狂砍伐臭牡丹的枝干,脚下已经堆了不少被连根拔起的植株,还有几片鲜叶被他随意踩在脚下。
“孙玉国的狗腿子,果然来搞破坏了。”林婉儿眉头微蹙,悄无声息地绕到刘二身后,冷声道:“住手。”
刘二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转头看见林婉儿那张清冷的脸,顿时腿都软了:“你、你怎么在这?我、我就是来山里逛逛,没干什么!”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往后退,想把脚下的臭牡丹植株踢到旁边的灌木丛里。
“逛山需要带镰刀?”林婉儿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些被破坏的臭牡丹上,语气更冷,“这些药材能治病救人,你为了讨好孙玉国,就肆意破坏,可知会耽误多少人的病情?”
刘二被她气场压制,结结巴巴地辩解:“是、是孙老板让我来的!他说这臭草没用,还占地方,让我拔了干净!”他说着,转身就想跑,却没注意脚下的落叶湿滑,加上心慌意乱,猛地摔了个四脚朝天,正好撞在旁边的石头上。
更倒霉的是,他摔倒的地方正好有一条银环蛇盘踞在落叶下,被他这么一撞,顿时被激怒,抬起头对着他的脚踝狠狠咬了一口。
“啊——!”刘二发出一声惨叫,只觉得脚踝处一阵钻心的疼痛,低头一看,两道细小的牙印正往外渗着黑血,周围的皮肤瞬间红肿起来,还带着麻木的触感。“蛇!是毒蛇!救命啊!”他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却发现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林婉儿见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观察了一下蛇的踪迹,确认银环蛇已经溜走后,才走到刘二身边。“银环蛇毒性猛烈,若不及时处理,半个时辰内就会蔓延全身,”她面无表情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丝毫同情,“你破坏治病的药材,如今自食恶果,也算是报应。”
刘二疼得满头大汗,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哪里还顾得上嘴硬,抱着林婉儿的腿哭喊道:“姑娘,我错了!我不该拔臭牡丹,求你救救我!孙老板说这臭草没用,我才……”
“臭牡丹恰恰能解蛇毒。”林婉儿推开他的手,弯腰捡起旁边还没被踩坏的臭牡丹鲜叶,“这药外用能解毒消肿,对付蛇咬伤正好对症。只是你刚才拔了这么多,现在只能用这些剩下的了。”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行动起来。先找到一根藤蔓,在刘二膝盖上方紧紧缠住,阻止毒液向上蔓延,然后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在蛇咬的牙印处划了两个小口,挤出黑血。接着,她将臭牡丹鲜叶洗净,不用焯水,直接捣烂成泥,厚厚地敷在伤口上,又用布条牢牢包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