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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宁正坐在案前,捧着一卷医书看得认真,眉头微微蹙着,时不时拿笔在旁边批注两句。
蓝忘机在窗外静静看了一会儿,指尖无声掐诀,一道聚魂阵悄然落下,灵光细如游丝,慢慢渗进温宁的身体里。
阵法落定的瞬间,温宁只觉得脑子忽然清明了一些,像一层蒙了许久的薄雾被风吹散。
他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又拿起桌角一只香包嗅了嗅,自言自语道:“姐姐的...凝神香包,真得有用……”
说完便重新埋头看起医书来。
蓝忘机见他并无不适,又在窗外立了片刻,确认阵法运转平稳,才悄然离去。
他回到原先那个小镇,找了间客栈定了房,这才进入洞府。
洞府的院中,魏无羡正坐在石桌前,桌上摊着聂氏刀谱和几张草图。
听到动静,他头也没抬:“二哥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说着拿笔杆指了指桌上的书册,
“我跟你说,聂兄家这个刀法,我已经有解决方案了,今天就能写出改良版的。”
蓝忘机应了一声“好”,进屋取了茶壶搁在小炉上煮水沏茶,静静陪着他。
等魏无羡最后一笔落定,拿给蓝忘机过目,确认没有问题,两人才出了洞府,立即给聂怀桑传了消息。
出了镇子,蓝忘机走在他身侧,几次欲言又止。
魏无羡偏头看了他好几眼,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二哥哥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说?”
蓝忘机停下脚步,握住他的手,目光关切地望着他:“魏婴,我若说了,你莫要伤心,可好?”
魏无羡怔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还能有什么伤心事?我现在都有二哥哥了,每天开心得不得了,感觉自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我什么都不怕,你尽管说。”
蓝忘机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语气放得很缓:“你可知你父母的下落?”
魏无羡一听,脸上的笑淡了下去,随即又急急追问:“二哥哥,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蓝忘机点了点头:“我探查到,魏长泽前辈和藏色前辈在乱葬岗。”
魏无羡愣住了,眼睛不自觉瞪圆了,嘴唇动了动,喃喃道:“这……怎么可能?”
他落入乱葬岗三个月,走遍了大部分区域,从未发现爹娘的痕迹,爹娘怎会在乱葬岗?
蓝忘机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在他额上轻轻一吻,声音低而稳,带着安抚的意味:
“莫要难过。我在,我陪你去找他们。”
魏无羡把脸埋在他肩上,吸了吸鼻子,闷声道:“好。”
待他情绪平复了些,蓝忘机才召出避尘,搂着他的腰,将人带上剑身,往乱葬岗方向疾驰而去。
这是魏无羡第三次进乱葬岗。
头一回,他是被温晁扔下去的,满心恐惧,以为此生再也出不来。
第二回,是蓝湛带他来的,为结阴丹,那时心里有酸涩,也有希望。
这一回,却是来找爹娘的。
魏无羡站在乱葬岗的荒草间,望着四下翻涌的怨气,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悲伤,有难过,可奇怪的是,竟也有一丝安心。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蓝忘机,神色柔和下来。好像自从有了这个人,一切都不一样了。
半日之后,两人从乱葬岗出来。
魏无羡眼眶红红的,眼底还带着湿意,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着释然,还有藏不住的喜悦。他总算找到爹娘了。
蓝忘机满眼心疼地看着他,伸手牵住他的手,十指扣紧,没说什么,只带着他往山下的夷陵小镇走。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
“魏婴。”蓝忘机忽然开口,声音轻柔,“我想将爹娘安置在云深不知处,日后方便祭拜。”
魏无羡脚步一顿,猛地抬头看他,悲伤还没从脸上褪干净,眼里却已经亮了起来,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
“真的吗?”
话一出口,那点亮光又暗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
“可是……蓝先生会同意吗?毕竟我爹娘并非蓝氏中人。”
蓝忘机握着他的手微微收紧,侧过身来看他,目光沉静而笃定:
“无需担心,交给我。”
魏无羡怔了一下,随即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道:
“二哥哥,你怎么这么好。”
有这么好的爱人陪在身边,方才在乱葬岗里再次见到爹娘时那些汹涌复杂的情绪,竟都淡了许多。
蓝忘机爱怜地轻抚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又轻又缓:
“你是我的唯一,对你好,理所应当。”
魏无羡在他肩窝里吸了吸鼻子,忽然又笑了,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二哥哥嘴真甜,就会哄人开心。”
蓝忘机柔声道:“只哄你。”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蜜糖落在心口上,瞬间融化了所有伤痛与遗憾。
魏无羡这下是真的开心了,从他肩上抬起头来,眼睛还红着,嘴角却高高翘起:
“二哥哥,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永远找不到爹娘,也永远不知被人呵护的滋味。”
蓝忘机听了,心里更加疼惜,抬手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前、眼皮、鼻尖上依次轻轻吻了一下,声音饱含情意,将之前的话又重申了一遍: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魏无羡被他亲得眼皮颤了又颤,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伸手推了推他胸口:
“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会加倍对二哥哥好的。”
蓝忘机伸手抚上他的脸,拇指在他眼尾轻轻蹭了蹭,唇角微弯:“好。”
两人在夷陵小镇休整了三日,帮着附近百姓除了几桩邪祟,才动身返回云深不知处。
离家半年,走时还是初夏,回来却已是初冬。
云深不知处漫山松柏依旧苍翠,只是绿得沉郁了些,山间浮着一层薄薄的寒雾,檐角凝了霜,晨风过时,带着沁人的凉意。
藏书阁还在重建,远远便听见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一声又一声,在空寂的山谷里格外分明,倒显得这云深不知处比从前更清冷、更静寂了几分。
两人先回了静室。
屋里还是他们走时的模样,蓝忘机临走前布下的阵法仍在,案上、榻上并无半点灰尘。
魏无羡还是习惯性地抬手施了个清洁术,灵光扫过一圈,这才往榻上一倒,四肢摊开,长长舒了口气:
“还是回家舒服。”
蓝忘机听他言语间不自觉将此处称作“家”,唇角微微扬起,走到榻边,替他理了理散在枕上的乱发:
“魏婴,你先歇息。我去见叔父和兄长。”
魏无羡翻了个身,趴在榻上冲他摆摆手:“好,去吧,早些回来。”
蓝忘机应了一声,转身出门,脚步比平日轻快了几分。
他满心柔软与欢喜——自觉醒记忆之后,战事便接连不断,一路风尘,如今总算能过上夫夫和乐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