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渔合上盒子,紧紧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整个临江的岁月。
冬天来得很快,一场大雪把临江裹成了白色。周渔感冒了,在家歇了几天。朱老板每天都来送趟菜,王大爷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陪他下会儿棋,林溪和赵阳也常打电话来问情况。
“你看你,都老成这样了,还不让人省心。”朱老板给周渔端来一碗姜汤,“等你好了,咱还去江边,我新配了饵料,专钓冬天的鲫鱼。”
周渔笑着点头,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却被这么多人惦记着,这就比任何荣誉都珍贵。
开春后,周渔的身体好了些,又能去茶馆坐坐了。老板给他留了靠窗的位置,阳光正好落在桌上。他拿出那枚纪念章,放在阳光下,水纹和鱼竿的图案在光里流转,像活了过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过来,看着纪念章,突然说:“你是周渔吧?我认得这鱼竿,当年我家的牛丢了,就是你凭着牛蹄印在河边找到的。”
周渔想了半天,才想起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忍不住笑了:“您还记得啊。”
“咋不记得,”老人坐下,“那时候我急得直哭,你却说‘别急,牛渴了,肯定往水边跑’,果然在河湾里找到了。你这本事,我记了一辈子。”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说着那些被周渔帮助过的小事——谁家的孩子迷路了,谁的钱包掉水里了,谁的鸡鸭被偷了……桩桩件件,都像水里的沙,不起眼,却堆成了岁月的河。
周渔听着,笑着,眼角的皱纹里盛着阳光,温暖而平和。他突然明白,所谓伟大,从来都不是站在高处被人仰望,而是沉在水底,托举起一片清澈的安宁。
夏末的一个傍晚,周渔坐在江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水里,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赵阳带着新入队的警员在巡逻,警灯的光在水面上闪着,像两颗守护的星。
他慢慢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流淌了一辈子的江水,转身往家走。竹制鱼竿被他留在了博物馆,却仿佛还握在手里,温润的触感透过岁月传来,带着老沙的温度,带着林溪、赵阳、小石头……所有人的温度。
江水依旧向东,带着他的故事,带着无数人的守护,奔向更远的远方。而临江的岸边,总会有新的身影,握着鱼竿,守着灯火,把平凡的日子,过成最动人的诗。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