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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赞靠着自己往日在禁军中积攒的威望,不停的在乱军中往来奔走,高声弹压劝止,费了好大气力,才将拔刀相斗的士卒硬生生分开,勉强收束归队。
一开始,关胜心中还暗自高兴:
“今日幸亏将宣赞兄弟带在身旁,若不是他,某还不知如何处理这群骄兵悍将!”
可他瞪大眼睛,仔细一看后,顿时又傻了眼:
队伍倒是勉强列成阵势,可却泾渭分明,两伙人各占一边,中间空出一大截距离。
禁军在左侧扎堆立着,冷眼斜睨旁边的厢军。
厢军士卒攥紧兵刃,站在右侧咬牙回瞪。
双方经过刚才的打斗,谁都不愿挨近对方半步。
关胜骑在马上,看在眼里,心中忍不住发凉:
这队伍往后该如何带领?
今日不过一场小败,加上几句口角双方便能拔刀相向,来日正面对阵梁山,一旦战事吃紧,不用梁山贼人冲杀,这支兵马估计自己就要先崩……
不等关胜多想,宣赞催马挨近他身侧,压着嗓子低声道:
“哥哥,眼下咱不如先收兵回营,其余的,容后再议!”
话音稍顿,他眉头又忍不住紧锁,朝四周看了看,忧心忡忡补了一句:
“只是今日这一仗,咱们折损不少弟兄,更糟的是张清这厮竟然带着五千东昌精锐反投梁山,这事哥哥可想妥当了,到中军帐下,怎生向高太尉回话?”
关胜闻言,心口猛地一沉,握着大刀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张清作为东昌府兵马都监,带领一府兵马悉数投靠梁山,这事必定要给上面一个交待,这一路上自己与高俅的关系,高俅这厮说不得要让自己背上这口黑锅!
到时候……
关胜丹凤眼望向不远处中军大寨那面高高飘扬的高俅帅旗,心口再次压了千斤巨石。
……
帅帐之内,锦绣帐幔层层垂落,帐中点着数斤沉的沉水香,烟气悠悠漫开,闻着便叫人筋骨酥软。
先前高俅闻听张清带兵叛逃,一时怒起,将韩敦礼何一路上官吏私下献来的不少官窑青瓷狠狠掼在地上,碎瓷片散了一地,兀自还没收拾干净。
他一番怒火尚未泄尽,便有心腹唤来一众花枝招展的妇人环侍左右,调笑半晌后,才将他胸中戾气消了大半,如今方才稳坐铺着虎皮的帅案之后。
案上摆满了炙鹿、鲜鱼、蜜饯果子等不少珍馐。
左右两名妙龄少女,一身罗裙轻软,一个捧着银酒壶,时时添酒,一个手持牙箸,拣了上好的肉脯,递到高俅嘴边伺候。
高俅斜倚在交椅上,一身锦缎袍服绣满云纹,指尖捻着一枚蜜渍桃脯,慢悠悠含在口中,眼皮半抬,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关胜立在帐外阶下,帘缝里飘出阵阵软媚丝竹,夹杂着妇人嬉闹淫叫的笑声,不断钻入耳膜。
他眉头突然拧成一团,低声忖道:“
三军将士枕戈待敌,死伤遍地,主帅不思抚恤将士、筹划战事,反倒在帐中与无知妇人寻欢作乐!
这哪里是朝廷领兵剿贼的太尉,分明把军营当成了青楼楚馆的下流货色!”
宣赞紧挨在一旁,听见帐内动静,连忙扯了扯关胜的甲袖,压着声劝:
“哥哥小声些!
帐边尽是太尉的心腹,这话一旦传漏出去,咱们哥俩性命难保!”
关胜牙关紧咬,满腔不忿死死按在胸中,只是面上沉如寒铁。
关胜索性转过头去,不再去看帐内的奢靡景象。
就在他愣神之际,帐中却传来高俅怒骂的声音:
“他这厮还好意思回来?”
话音刚落,便听见“哐当”一声脆响,想来是酒盏瓷皿被狠狠砸在地上传出的声音。
方才缠绵不断的丝竹乐声猛地掐断,紧跟着帐里响起一众妇人惊惶啜泣、低低啼哭的声响,方才调笑嬉闹的热闹,霎时间化作一片慌乱。
宣赞身子一震,脸色登时发白,凑到关胜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