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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弄清楚。”
张卫平把手里那摞纸放下来,脸上挤出一点笑容。
“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俩合作这么多年了,账上的事还用得着这么较真?”
“较真?”张一谋看着他,语气变得冷了一些。
“《金陵十三钗》,你对外说投资六个亿,实际制作花了多少?”
“后期公司开给我的发票是八百万,你跟公司报的是三千万。”
“中间那两千多万去哪儿了?”
张卫平的笑容僵了一下,开口解释。
“那是特效追加……”
“我问过特效组了,没有追加这回事。”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张卫平盯着张一谋看了两秒,然后往后靠了靠,语气发生变化。
“一谋,你听谁说的这些东西?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嚼舌头?”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账摆在这儿,你自己看。”
“账上的事,你不懂。”张卫平摆了摆手。
“制作、宣传、发行,每一笔都有出处,你觉得哪儿不对,我让财务给你解释……”
“《山楂树之恋》。”张一谋打断他。
“当初开拍之前你怎么跟我说的?”
“内地票房打平成本,海外票房纯利润,拿到回收之后两个人均分。”
“结果呢?内地票房一亿五,你跟我说刚好打平,没钱分。”
“海外那边你跟我说发得不好,也没钱。”
“卫平,你告诉我,那部片子制作成本撑死了三千万,一亿五的票房,钱去哪儿了?”
张卫平的脸色彻底沉下来了。
他坐直了身子,两只手搁在桌面上。
“一谋,你这话说得不对。”
“一部电影从开机到上映,中间多少环节要花钱?”
“宣发、拷贝、院线分成、税费,你算过吗?”
“你以为票房一个亿就能分一个亿?”
“哪有那么简单。”
“我是不懂经营。但我懂算账。”张一谋把那几张纸往前推了推。
“我让人一笔一笔算过了,该扣的全扣完,该分的钱也不会是零。”
“你让人算的?”张卫平的声音高了一些。
“你找的什么人?靠谱吗?外面的会计随便拿几个数就能算出我的账有问题?”
“一谋,你是不是被人忽悠了?”
见张卫平还在嘴硬,张一谋感觉他的心更寒了一些:“我找的人靠不靠谱,我自己心里有数。”
“那你是什么意思?”张卫平也站了起来。
“我张卫平跟你干了十六年,从《一个都不能少》到《十三钗》,哪一部片子不是我跑前跑后给你弄下来的?”
“报批、送审、发行,你跟上面打交道的那些麻烦事,哪一件不是我替你摆平的?”
“现在你跑来跟我说,我贪了你的钱?”
“我没说你贪。”张一谋的声音也高了一些:“我说的是账对不上。”
“账对不上?账上的事你懂多少?你以为拍电影就是拍完了往电影院一扔就完了?中间多少环节你操过心吗?”
“我没操心是因为我信你!”
这句话出来,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下。
张一谋站在那儿,胸口起伏着,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
张卫平也站在桌子后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外面的走廊里,几个工作人员凑在一起,压着声音议论。
“怎么回事?吵这么大声?”
“不知道啊,张导来了之后就进去了,没几分钟就吵起来了。”
“以前也吵过,但没这么大动静啊。”
“你听,好像是在说钱的事。”
“钱的事?不能吧,他们俩合作这么多年了……”
办公室里,张卫平把桌上的文件拿起来,往张一谋那边推了推。
“一谋,我跟你讲,账的事你说不清我也说不清,这样吵下去没意思。”
“你觉得哪儿不对,咱们坐下来慢慢捋……”
“慢慢捋?”张一谋把文件一把抓起来,塞回帆布袋里,接着摇了摇头。
“卫平,我给你三天时间,你把账重新理一遍,该补的补上。”
“三天之后我再来,到时候你把账本摊开,咱们当面对。”
张卫平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要是不理呢?”
张一谋把袋子拉链拉上,拎在手里,看了张卫平一眼。
“那咱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他转身就走。
拉开办公室门的时候,外面那几个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散开,看到他出来,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张一谋脸上全是怒气,步子很快,谁也没看。
走到走廊尽头,又回过头来,朝办公室的方向撂了一句。
“三天,你自己想清楚。”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办公室的门没关,张卫平站在里面,脸色铁青,一动不动地看着门口。
走廊里,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法庭上见?什么情况?”
“张导跟张总闹掰了?”
“不知道啊,刚才说的是钱的事……该不会是账出问题了吧?”
“嘘……别说了,张总在里头呢。”
这话一出,几个人赶紧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