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力气!”
景霸不怒反笑,眼中凶光更盛,长戟一摆,化作漫天戟影,招式大开大阖却又凌厉刁钻至极,将项野周身数尺尽数笼罩。
“齐王也不差!”
项野面色沉静,手中长枪舞动竟丝毫不显笨重。枪影重重,时而如灵蛇出洞,精准点击在戟刃受力之处,化解其势;时而如巨蟒翻身,以力破巧,强行格开横扫千军的戟杆;时而以力破力,与景霸凶悍对撞亦不落下风……
“砰砰砰!”
“铛铛铛!”
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连绵不绝,响彻整个平原。两骑化作模糊的影子,在阵前空地之上盘旋交错,马蹄翻飞,戟风枪芒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沟壑。
战鼓声一刻未停,两人为数万大军奉献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骑战厮杀。
每一招都险象环生、每一招都杀意毕露。
二十合、五十合、八十合……
时间在飞速流逝,太阳又爬高了些,许多军卒被炙热的骄阳烘烤得汗流浃背,却连眼皮子都不敢眨,生怕错过某个精彩的瞬间。
乾军阵前,严绍早已忘了讥讽,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战场,握着缰绳的手心全是冷汗:
“这,这怎么可能?”
景霸之勇,朝堂皆知,此人竟然能与其相斗这么久而丝毫不落下风!
他旁边的康成更是惊讶无比,没想到啊,血骁骑中竟然有如此高手,这名不见经传的家伙今日之后便要一战成名了。
“砰砰砰!”
“铛铛铛!”
范攸虽然目不能视,可周围传来的阵阵惊呼声让他明白,项野并未令自己失望。
东境军阵之中,景淮原本略带审视的慵懒姿态早已收起。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栏杆,目光锐利,身侧的夜辞修、吴重峰等人皆露出一抹骇然之色。
景淮喃喃道:
“这么多年了,朕头一次见到有人能在皇兄手里走过这么多招,又是一位万人敌啊。”
语气中带着些许赞赏和诧异,但更多的是凝重,毕竟此人是敌人!
“一百合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震撼。
战场中心,两人的喘息声都已粗重,汗水浸透重甲,顺着甲叶不断滴落。
景霸的攻势依旧狂暴,但早已没有一开始的绝对压制。项野的枪却仿佛越磨越利,从一开始的稳守,逐渐转变为主动攻击,枪势如大江奔流,层层叠叠,带着一股越来越清晰的压迫感。
景霸久攻不下,心中略显焦急,终于化作一声惊天怒吼:
“给我破!”
只见他双臂青筋暴起,全身力量灌注戟身,方天画戟以泰山压顶之势,自右上向左下猛劈,绝对的杀招!
“小子,可敢接这一戟!”
无数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他们知道,这一招就要分出胜负!
“有何惧之?”
项野仰天长啸,一股豪情充斥全场。
只见他胯下战马窜出半步,同时腰身猛拧,浑铁长枪借着战马冲刺和全身旋转之力,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完美而霸道的半圆弧光!
没错,枪势中带着无与伦比的霸道!
“轰!!”
戟刃与枪锋没有直接对撞,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交击在侧面。
猛烈对拼之下,景霸竟然觉得手臂发麻,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竟然被项野挡住,且反击一拨,方天画戟愣是被引偏了三分!
就是这三分之差,让战局瞬间倾斜!
项野人马合一,借力打力,长枪荡开画戟后竟然扭转腰身,再加一分力道!以枪杆后段带着千钧之力,结结实实横砸在景霸的胸甲之上!
“嘭!!”
一声钝响,一击砸胸!
“嘶!”
景霸如遭重击,魁梧的身躯猛地一晃,胸甲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一股逆血涌上,差点就喷了出来。
但又被景霸强行咽下,嘴角已然渗出一缕猩红,战马蹬蹬蹬连退数步,马蹄踉跄,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
尘土缓缓散开,两骑隔空相望。
项野勒马挺枪,立于原地,虽然胸膛起伏,但身形依旧挺拔如松,枪尖遥指,稳如磐石。
景霸以戟拄地,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抬起头看向项野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杀意,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看起来他只输了一枪,可景霸知道,这一枪的差距,宛如天堑。
死一般的寂静。
“彩,彩!!”
随即,乾军阵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狂吼,几乎要掀翻闷热的天空!谁也没想到项野不仅能和景霸对战,更能当面击败他!
东境军阵则是一片压抑与沉默,景霸竟然在对战中败了!
那杆始终高昂的“景”字龙旗似乎也在这一刻,微微垂下了头颅,景淮遥望战场,久久不语。
项野策马横枪,嗓音冷厉:
“齐王爷,承让了!”
残阳孤影,将雄壮的背影拖拉得老长,一股雄霸之气陡然弥漫全场。
一直闭目的范攸在此刻睁开了那双黯淡的眼眸,望向项野的背影,苍老的脸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欣慰之色,干枯的手掌轻轻一挥:
“全军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