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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人未还(2 / 2)

关隘在黑山最险处,城墙是石头砌的,高三丈,上面刻着镇北军的血。凌剑锋小时候,曾在这里听老兵讲过,百年前,第一代镇北军就是靠这关隘,挡住了十万蛮族。

此刻,关隘上的火把亮如白昼。

守关的士兵见凌剑锋带人来,都挺直了腰。

“凌公子!”一个年轻士兵举着火把跑过来,火把照在他脸上,满是稚气,“刚才有黑影在关外晃,像雾兽!”

凌剑锋走上城楼,往下看。

关外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墨里有点点绿光,像撒了把碎珠。

“来了。”苏轻晚的声音贴在他耳边,“比乱葬岗的多十倍。”

凌剑锋握紧刀,刀鞘上的铁环相撞,“叮”的一声,在夜雾里格外清。

他忽然笑了。

“传我令。”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士兵都听清了,“弓箭手准备火箭,刀手守垛口,枪兵列阵,听我号令。”

士兵们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城楼上的霜都掉了下来。

凌剑锋看向苏轻晚,她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还记得东溟岛的青龙吗?”他问。

“记得。”苏轻晚点头,“皮糙肉厚,怕火。”

雾兽也怕火。

“那就让它们尝尝。”

第一只雾兽冲上来时,火箭正好射穿了它的翅膀。

火在雾里烧出一条路,路尽头,更多的雾兽涌过来,绿眼睛像泛滥的星。

“放箭!”

火箭如雨,雾被烧得蒸腾起来,露出雾兽狰狞的脸。它们的翅膀着火,像一团团火球,从关隘下滚下去,惨叫声刺破浓雾。

但雾兽太多了。

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有的甚至用翅膀拍打火苗,硬生生扑到了垛口前。

“刀手!”

凌剑锋的刀劈下去,正好砍在一只雾兽的脖颈上,黑血溅在他脸上,他没擦。

苏轻晚的匕首更狠,专刺雾兽的眼,她的袖子被撕开,胳膊上划了道血口,血珠滴在城砖上,很快凝成黑痂。

士兵们的枪阵密不透风,枪尖挑着雾兽的尸体,往下扔时,能听到它们砸在地上的闷响。

但雾兽还在涌,像涨潮的水。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轻晚喘着气,匕首上的血顺着指尖流,“它们在耗我们的力气。”

凌剑锋看向关外的雾。

雾在动。

不是被火蒸的,是被什么东西搅动的。

像有只无形的手,在雾里翻涌。

“它们的头领来了。”

雾兽头领比普通雾兽大两倍,翅膀展开像面黑帆,眼睛不是绿的,是红的,像两颗血珠。

它没冲上来,就在关外的雾里站着,发出低沉的吼,每吼一声,就有更多的雾兽从雾里钻出来。

“它在指挥。”凌剑锋说。

刀在手里转了个圈,刀光划过月光,亮得刺眼。

“苏轻晚,掩护我。”

“你要干什么?”

“斩头。”

凌剑锋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平常事。他抓住垛口,翻身就往下跳。

士兵们惊呼出声,苏轻晚反应最快,匕首脱手而出,钉在一只扑向凌剑锋的雾兽眼上。

他落在关外的斜坡上,坡很陡,他借势滚了下去,刀在地上划出火星,劈开两只雾兽的腿。

雾兽头领察觉到了,红眼睛转向他,吼声变急,周围的雾兽立刻围过来。

凌剑锋的刀,忽然快得像风。

他不劈,不砍,只用刀背砸。

砸在雾兽的关节上,“咔嚓”声不绝,雾兽倒了一片,却没流多少血。

他在开路。

一条通向雾兽头领的路。

“凌剑锋!”苏轻晚在城楼上大喊,她扔出火折子,火在雾里连成线,照亮了他的背影。

他离头领越来越近。

头领的翅膀扇动起来,狂风卷着雾,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凌剑锋忽然矮身,刀贴着地面滑过去,正好削断了头领的后腿。

头领嘶吼着倒下,压塌了一片雾兽。

它的红眼睛盯着凌剑锋,像要喷出火。

凌剑锋站直了。

刀上的血,滴在地上,和雾兽的黑血混在一起。

“影阁的东西,都该碎。”

刀起,刀落。

红眼睛灭了。

周围的雾兽,忽然像疯了一样,互相撕咬起来。

凌剑锋转身,往关隘走。

坡很陡,他走得很慢,背影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苏轻晚让人放下绳索,他抓住绳索,被拉上城楼时,浑身都是黑血,只有眼睛很亮,像映着月。

“结束了?”有士兵问。

凌剑锋没说话。

他看向关外的雾。

雾在散。

天,快亮了。

天亮时,雾散得干干净净。

关外的地上,躺满了雾兽的尸体,有的还在冒烟。阳光照在上面,黑血泛着油光,像打翻的墨。

士兵们在清理战场,有人捡到了雾兽的牙,想留着当纪念,被老兵骂了回去。

“影阁的脏东西,留着晦气。”

凌剑锋坐在城楼的石阶上,刀放在腿上,兵符在怀里,已经不烫了。

苏轻晚递过来一块布,上面沾着草药汁。

“擦擦吧。”

他接过来,擦脸上的血。血擦干净了,却留下几道红痕,像新添的疤。

“你说,影阁还有余党吗?”苏轻晚问。

凌剑锋看向北方。

北方的天很蓝,蓝得像块玉。

但他知道,玉的背面,往往藏着瑕疵。

“不知道。”他说,“但镇北军的刀,永远锋利。”

风吹过城楼,带着阳光的暖,吹起他的衣角。

刀上的霜,化了。

兵符的光,淡了。

但有些东西,比刀更利,比光更亮。

比如,城砖上的血。

比如,士兵们眼里的光。

比如,他握刀的手,从未松开过。

路还长。

他会走下去。

一步,一步,踩着影阁的骨,镇北军的魂,走下去。

直到,所有的雾都散了,所有的黑都亮了。

直到,刀归鞘时,能听到天下太平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