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个被掏空了脏器的提线木偶。
“为什么......会这样......”
法娜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决堤。
席崖看着她,眼中没有恨,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悲哀。
“是他......”
“那个长老......”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
“他用我留给你的玉佩......骗我进来......”
“他说......你在这里等我......”
“他说......要为我们炼制‘同心丹’,让我们心意相通......”
“原来......他是要用我的元神......淬炼妖丹……”
法娜的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
席崖的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淬毒的尖刃,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是她。
一切都是因为她。
是她亲手将这个满心欢喜奔赴而来的人,推入了深渊。
“对不起......”
“对不起......席崖......对不起......”
她跪在那里,除了这三个字,再说不出别的任何话。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的世界。
席崖看着她崩溃的模样,干裂的嘴角,扯开了一抹极度虚弱的弧度。
“别哭......”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
“能......再见你一面......”
“真好......”
他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法娜......”
“我在......我在......”法娜泣不成声。
“杀了我......”
这三个字,让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瞳孔里满是惊恐与不敢置信。
“不!我要救你出去!我带你走!我们去找最好的灵药!我......”
“已经没用了......”
席崖打断了她,涣散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哀求。
“我的元神......已经被抽干了......”
“我现在......只是一个被蛛丝吊着的空壳怪物......”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好痛啊......法娜......”
“时时刻刻......都像有无数毒虫在啃食着我的神魂......”
“让我解脱吧......”
“求你......”
他哀求着。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哀求着这个他曾想用一生去守护的女孩,亲手了结他。
法娜看着他。
泪水,无声地淌过脸颊,滴落在地。
洞穴里,只剩下药鼎中“咕嘟咕嘟”的气泡声,和席崖微弱而痛苦的喘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知过了多久。
法娜缓缓地,站了起来。
她走到蛛茧前,伸出手,带着颤抖,轻轻抚上他冰冷的脸颊。
她的指尖,“呼”的燃起了一点幽蓝色的妖火。
那是她的本源妖火,至毒,亦至烈。
席崖的眼中,没有恐惧。
他看着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扯动嘴角。
“谢......谢......”
法娜闭上了眼睛。
一滴滚烫的泪,砸落在席崖的眉心。
指尖的妖火,轻轻印下。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席崖的身体,在幽蓝的火焰中,瞬间化作了漫天飞灰,洋洋洒洒。
那些贯穿他身体的透明蛛丝,失去了附着,无力地垂落下来。
整个洞穴,再次陷入了死寂。
法娜缓缓睁开眼。
双目血红。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席崖最后那好似解脱般的微笑。
她没有再流一滴泪。
她只是静静地,慢慢地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个埋葬了她未来的洞穴。
洞外。
长老正负手而立,似乎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法娜走出来,他的脸上立马露出了熟悉、慈祥的微笑。
“法娜,你没事就好。有贼人闯入禁地,为师已......”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法娜已闪身至他的面前。
她抬起头,那双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师父。”
她轻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你干的吗?”
长老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故作镇定:“法娜,你胡说什么?为师怎会......”
“是,或不是?”
法娜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静,但她指尖那点幽蓝妖火,却再次燃起,比之前更加妖异,更加炽烈。
长老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感受到那股妖火中蕴含着的恐怖力量。
他没想到,法娜这段时间竟已成长至此。
“你……你竟敢用这种语气和为师说话!你……”
恐惧,让他色厉内荏。
法娜笑了。
那是她走出洞穴后的第一个笑容,冰冷、诡异,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美。
“我曾问你,时机到了吗?”
“你告诉我,快了。”
她一步步逼近,长老则一步步后退。
“现在,时机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动了。
幽蓝的火焰,如附骨之蛆,瞬间缠上了长老的身体!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空。
那妖火,一寸寸地,从血肉开始,慢慢灼烧他的经脉,他的骨骼,最后是他的元神。
为了让他清晰地感受席崖曾承受过的痛苦。
“饶......饶命!法娜!看在为师教导你多年的份上......”
法娜静静地看着他在火中翻滚,血红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幽蓝的火光,不起一丝波澜。
她曾视他为亲人,为恩师。
而他,却用最残忍的方式,教会了她最后一课。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
直到那惨叫声彻底消失。
法娜缓缓转身,走向了那片席崖曾为她描述过的人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