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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明从97号院吃饭回来之后,又回屋补了一个觉。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起来洗了把脸,在院里转了一圈,各家各户门都开着,上班的上班,打零工的打零工。
就剩家里的妇女们在墙根底下一边纳鞋底一边晒着太阳。
收回目光,张明也是琢磨了一下。
今天倒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唐子成那边也是刚送过去一些鱼,街道办那边现在由他父亲去送鱼,他自己倒不是有多忙。
再去林婉那边的话,早上才从那边回来,再去也不合适。
想来想去,他便决定骑着自行车在四九城里好好地转一转。
他骑上车出了南锣鼓巷,顺着大街往东走。
街上的行人比前阵子更多了,拖家带口背着铺盖卷的,蹲在路边乞讨的,还有一些匆匆而过的行人。
张明放慢车速从他们身边过去,心里头想着。
这年月城里就是这个光景,跟几十年之后那种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的样子完全两回事。
可仔细瞅瞅,也有它的味道。
街坊邻居隔着墙头喊话,副食店门口排着队唠家常,胡同口修鞋的老头一边钉掌一边跟人下棋。
大家的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可那股子热乎劲儿是后来那些高楼里头找不着的。
他顺着东四牌楼往北骑,路过一家旧书店,门口堆着一摞摞的旧书旧报纸,正在按斤称着卖。
张明支好车凑过去翻了翻,里头居然有几本民国时候的画册,品相保存得还不错。
他问了价,也就两毛钱一本,他便掏钱把这些画册都给买了下来。
同时他又掏钱买了几张以前的旧地图。
书店老板对能做成这笔生意也是非常的高兴,特意拿牛皮纸给他包好了。
对于店老板的热情,张明也只是道了声谢,然后继续骑着车往前走。
骑到什刹海边上,他远远就看见河沿儿边上蹲着一溜钓鱼的,比前阵子人还多。
他凑过去瞅了两眼,有个老头正往鱼钩上挂蚯蚓,旁边水桶里空荡荡的。
张明蹲下来问了一句:“大爷,今儿鱼口怎么样?”
老头摇了摇头:“不行,半天了没动静。这阵子人太多,鱼都学精了。”
张明在什刹海边上转了一会儿,正要走的时候,忽然瞅见前头河沿儿上蹲着个人,背影看着眼熟。
他定睛一瞧——那不是傻柱吗?
傻柱这会儿正站在一个钓鱼的老头旁边,弯着腰跟人家说着什么。
他的两只手还比划着,看那意思八成是想跟人家换鱼或者买鱼。
老头摇着头,拿手指了指自己的水桶,意思是没有多余的。
傻柱还不死心,又凑近了说了两句,老头还是摆手。
张明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也没打算上去打招呼。
傻柱这人可不是什么好人,万一过来跟自己搭话,自己可懒得应付他。
收回目光,张明推着车从另一头绕过去了。
又在什刹海边上转了一会儿,看了看那些钓鱼的、遛弯的、蹲在墙根底下下棋的,才骑上车离开。
出了什刹海,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已经到中午了。
肚子有点饿了,他四下瞅了瞅,前头街角有家国营饭店,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李氏国营饭店”。
他把车支在门口,推门进去了。
饭店里头摆着七八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白茬的木板,没上漆。
墙上挂着个黑板,上头拿粉笔写着今日供应——炒土豆丝、醋溜白菜、二合面馒头。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凭票供应,每人限购两个”。
张明往黑板跟前凑了凑,从头看到尾,连个肉字都没瞅见。
他心说这年月国营饭店也这个光景,不稀奇。
柜台后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正拿在织毛衣,见他站在黑板跟前看,抬起头来。
“同志,吃什么?”
张明想了想:“一个炒土豆丝,一个二合面馒头。”
女同志拿笔在纸上划拉了一下,撕了张票递给他:“先交钱,一会儿窗口取。”
张明交了钱,拿着票到后头窗口等着。
窗口里头是个胖师傅,正颠着锅炒土豆丝,火苗子蹿得老高。
等了没多会儿,土豆丝就出锅了,拿盘子一盛,又递了个二合面馒头出来。
张明端着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坐下来,拿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
咸淡还行,就是油搁得少,炒得有点干巴。
馒头倒是暄乎,二合面的,掺了棒子面,吃着有点拉嗓子,可热乎着吃也还行。
他正吃着,旁边桌上来了俩人,一男一女,男的穿着中山装,女的穿件碎花裙子,看样子像是两口子。
男的坐下就叹了口气:“这饭店里连个肉菜都没有,想吃口荤腥都难。”
女的把包搁到桌上:“行了,有的吃就不错了,你没看外头街上多少人连窝头都吃不上。”
张明听着他们说话,没搭茬,低头接着吃自己的。
土豆丝吃了一半,馒头啃了半个,就听见外头街上传来一阵吵嚷声。
他扭头往窗外瞅了一眼,几个半大孩子正围着个卖糖葫芦的转悠。
旁边一个老太太蹲在地上捡撒了的黄豆,有个年轻人帮着她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