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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新体系(下)(2 / 2)

一名蜥蜴人士卒匆匆入内,单膝跪地。

“精灵族——求见。”

“卡奥斯帝国·皇城克萨多尔·泰瑞格纳斯·太古遗址·时之巢外围”

亘古不化的冰原之上,龙皇的话音消散未久,先前还因直面传说而沸腾的千万生灵,此刻却尽归死寂。

那股狂热褪去后的沉寂,比寒风吹过冰面的萧瑟更甚,连呼吸声都轻得近乎不可闻,唯余眼底翻涌的挣扎与茫然,在星光下隐约可见。

斯蒂娜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周身自然流转的生机光晕,可在面对这片庞大的“死寂”时,却也不由得黯淡了几分。

她声音很轻,仿佛怕惊碎什么:“这会不会有些太过...残忍了些?”怜悯在她碧绿的眸子里化为实质的柔光,洒向前方,却无法渗入那些凝固的灵魂。

龙皇未发一言,只是静静伫立在众生前方,紫色眼眸深邃如寰宇,似能看透每一个生灵心底的挣扎和犹豫。

艾琳诺拉身周闪烁着断续的银芒,她罕见地没有反驳斯蒂娜,清冷的声线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慨叹:“他们本就资质平庸,走到这一步,见证新途开启,已是命运额外的馈赠。”

她顿了顿,目光如精准的刻刀,掠过那些同样陷入沉思、甚至因过度推演而面色苍白的帝国龙族学院的天才,“新途,虽堪称通往‘全能’的钥匙,但于他们而言,这起点——”她摇了摇头,“却高如绝壁,令人望而生畏。这些天才尚不敢轻易尝试,更何况...是他们呢?”

她的指尖,毫无指向,却又明确无疑地囊括了那沉默的绝大多数——那些靠着忠嗣与军籍资格才得以立足此地的、资质平庸的千万生灵。

芙蕾雅抱臂立于一旁,绯红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扬,语气里虽仍带着几分平素里惯有的娇蛮任性,但却终究不似平常那般笃定:“试试呗!万一...成了也说不定呢?”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底气明显不足。

...

茫茫寰宇,所谓荒诞不过常态,所谓禁忌不过是境界未至。此二者,于万灵而言,其是日常,亦是追求...

但——总有一种东西,仅仅是概念的具现,便会令“人”只觉荒诞...

其通常被唤作——全能。荒诞的全能。

而这所谓的新途,便直指那份荒诞...

没有人知道龙皇是如何辟出此途。纵使如她们这般屹立于纪元之巅的存在,亦无法理解其中的玄奥——全能之始,从何而来?

直至此刻。

当那名为全能的门扉,终于缓缓泄出一丝光明,她们方才彻悟,这所谓全能的门槛,究竟是何等的令人绝望——

以“旧我”为献祭,换取那一丝“荒诞”全能的...开端。

龙皇终于开口。

“残忍?”他的声音平静而淡然,“或许吧。”

他收回目光,语气不疾不徐。

“凡有所求,究一深造亦好,全能亦罢,皆需付出——代价。”

“本皇,已给出了他们除旧途之外的全新选择。”

“愿与不愿,敢与不敢,皆系于他们一念之间。”

“更何况——”他顿了顿,神情中罕见地流露着一抹复杂。

“若不曾真正拥有,又何以明悟放下的沉重?”

随即,他微微侧首,看向三女,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继而化作一道叹问:

“你们以为——所谓体系,当真有贵贱之别?”

话音落下,三女不由陷入了沉思——似是在思索这所谓的贵贱之别是否真实存在,亦似在等待对方的进一步阐释。

龙皇摇了摇头,随即再度面向万灵,淡淡开口——似是说给她们,亦似在阐述向茫然挣扎的万灵。

“旧途虽狭,却可循序渐进;新途虽全,却须打破常规、另辟蹊径。”

“二者,皆为适者而存,而非必要之抉。”

“若不能明悟此理,纵然踏足新途、越过门楣,亦不过旧途之弊重演尔。”

“这里是太古遗址——”原本平淡的声音陡然变得恢弘而温厚,带着似能抚平时空的威严,清晰地响彻于每一道迷茫的灵魂深处,“时速异于外界。”

“本皇予尔等七日。”

“无需急于一时。”

“届时——无论尔等作何抉择,本皇皆不过问。”

“尔等,依旧是帝国的子民。”

言毕,那道威严的身影便开始缓缓淡化,如星光融入夜空,唯余一道箴言在冰原上反复回荡:

“切忌——遵循本心而行。”

“汝等非为吾而存。”

“汝等前路,在于心,而非途。”

龙皇的身影彻底消失了,仿佛从未到来,又仿佛从未离开。

许久,三位神女几乎同时从深沉的思绪中苏醒,眼底残留着震撼与新的明悟。她们相视片刻,无需言语,便已明了对方心底的波澜——

斯蒂娜眼中的怜悯未消,却多了几分理解;

艾琳诺拉的清冷依旧,却少了一丝质疑;

芙蕾雅轻吐一口气,恢复了些许慵懒,但那慵懒之下,却仿佛沉淀着某种别样的威严...

她们微微颔首,身影也随之模糊,追随龙皇而去。

又过了一会儿,那些龙族学院的天才们仿佛大梦初醒,一个个气息微乱,额头隐现汗迹。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款的苦笑——那看似诱人的全能新途,背后竟是如此沉重的抉择。短暂对视后,大部分人都不再迟疑,身形一闪,踏空离去...

唯余极少数,依旧停留在原地。他们的目光死死盯着龙皇消失之处,或是那片象征着新途起点的朦胧星云,神情复杂——似是仍未挣脱,亦似已有决断...

而更多的、沉默的“平庸者”大军,却依旧沉浸在那无边的死寂之中,无法自拔。

陛下劝勉的箴言、新途全能的诱惑、放弃天资的恐惧,在他们心中交织翻腾,将那点仅存的狂热彻底碾碎,只余下了无尽的茫然与挣扎,在这一传说之地中,缓慢发酵...

七日之期,于遗址内的千万生灵而言漫长煎熬,然于外界,却不过转瞬。

当最后一缕星光掠过冰原的轮廓,那道伟岸的身影,再度自时间的褶皱中,缓缓显现。

他并未第一时间开口,只是立于原地,目光平静地扫过整片冰原。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了那被孤零零分割出来的十数万生灵身上。

他们聚成一簇,立于空旷的遗址中央,四周,是大片空置下来的冰原——那里,本该站着千万之众...

龙皇微微颔首。

随即,他的目光移向了更远处——那些已然做出选择、却并未留下的近千万生灵曾站立的位置。

他的神情,并无失望。

反倒带着一抹令人心安的温和。

“很多时候,”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整片遗址之中,

“放不下,亦不失为一种选择。”

“那并非妥协,亦非怯懦。”

“而是自知——知其艰险,知其代价,知其非己所能承。”

他轻轻抬手。

一股柔和而浩瀚的力量,自他掌心荡漾开来,如同春潮一般,将那近千万生灵缓缓托起。

“现在——离去吧。”

“去追寻属于你们自己的光明未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翻转。

近千万生灵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时空错位,意识恍惚——再回神时,已然重返现世。

太古遗址、龙皇、新途...仿佛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

送走了“不适者”,龙皇这才将全部注意力,投向那仅存的、紧紧簇拥在一起的十数万生灵。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身影——人类、蜥蜴人、地精、狗头人,甚至还有少许精灵、矮人与兽人混杂其中。

那些藏在精致尖耳或浓密虬髯下的心思,于他而言,不过暗室微尘,不值一顾...

“不得不承认,”龙皇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尔等倒是勇气可嘉。”

他略作停顿,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留下者心头一紧:“不妨实话告诉你们吧——作为此途开辟者,这套体系,严格而言只契合本皇一人。”

他话锋一转,带上几分饶有兴致的探询,“至于尔等能否修成...本皇,亦不知。”

人群霎时泛起了骚动,先前的坚定竟是又一次被茫然所取代,却又有些不同...

“陛下...是在说笑吧?”

“定是了!我听陛下嗓音里带着笑意...”

“那你抬头看看陛下神色?”

“你怎不自己看!”

就在这时,一位来自帝国龙族学院的人类青年——兰迪亚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恭敬却难掩紧张地开口:

“陛...陛下。既然当初您是从忠嗣学院招募,而非于龙族学院择选试点...”他斟酌着词句,声音渐低,“小子斗胆揣测,陛下意在组建新军...而既为新军,总不可能...全无机会...”

龙皇眉梢微微一挑,打量了他片刻,忽然轻笑:“你是兰斯那家伙的后裔吧?”

兰迪亚特头颅垂得更低,耳根发红:“是...陛下。兰斯亲王——正是...家祖。”

“一别八百余载,”再度念起那个熟悉的名字,于那深邃的紫晶竖瞳深处,亦不禁悄然掠过一抹追忆,“想不到那家伙,竟然连孙子都有了...”

随即,他目光扫过青年修长挺拔的身形,低声嘀咕一句,却刚好让对方听了去,“身材倒是没随那货那般...发福。”

兰迪亚特脸色霎时涨红,讷讷不能言。

“你倒是知道的不少。”含笑打趣了一番这名老友的子嗣后,龙皇便移开了视线...

而待那目光再度落向十余万生灵之时——

天地间的一切,忽然“静”了。

并非无声,而是所有声音、色彩、甚至于“存在”本身,都在某一刹那向一个更加绝对的“存在”俯首、靠拢...

立于原处的“人”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巨石,骤然模糊、扩散,随即被从内部涌现的“真实”彻底取代...

于此同时,一股晦涩玄奥的记忆涌入了万灵识海,烙印在了它们灵魂深处...

于那瞬息闪过的破碎画面中,他们隐约得见两幕宏大的场景——

无尽血海,九影凌空,睥睨相峙;

古老神殿,孤影拾阶,踏壁而行...

虽不明觉厉,却莫名心悸。

血海之境,杀伐暴戾,本应战栗,却只觉哀戚;

古老神殿,孤寂之影,本应萧索,却恍然心安...

至此——

画面戛然而止。

似是从不曾出现,。

甚至就连有关于其的记忆...亦在画面崩碎的刹那,如潮水般悄然褪去,只余下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全能’之途——本皇,已经赐下。”

“现在——”

“去拥抱‘全能’之始吧!”

“初始之光——”

“会照耀尔等前行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