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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潮瓦碎影,代价回声(2 / 2)

陈浩深吸一口咸湿的空气,指尖还有余热,他抬眼看向白霜雪与南宫青月,那两人的身影在浪尖上忽隐忽现,像两柄刀在为城民劈出一条康庄。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摇曳,许多屋檐下有人在惊惶中祈求,也有人在趁乱搬运贵重物。每一处都脆弱而真实,让他的心更沉。

他咬着牙决定换一个方式:不是再用自我作为媒,而要发动“分枢术”。这是方拙早点提到的代枢方法:以志愿者短时承担回路,分摊匣体的抹写负荷。若能把十数名自愿者的意志与记忆做局部绑定,匣中的名字就会被分条抹去,而不是一次性压在他一人身上。代价是:那些志愿者可能会失去片段记忆,甚至部分执念。

“凤茗!”陈浩高喊。凤茗与几名年轻术者早被安排在堤后备用,见呼唤立即前来。陈浩把手按在堤石上,把九针之意分缴一丝给他们,然后把匣体移交给方拙指引下的一个小型阵眼。阵眼在潮雾中亮起蓝光,像一只被点燃的萤火,将匣体的呼号分为若干条小径依次走出。方拙在旁边以朱墨与咒帖一道固化那些小径,把每条小径系在一个人的心口。

“记住,”陈浩对每名志愿者说,声线虽疲惫但坚定,“你们只需守住这半柱时间,不必物尽其用。我们要把名字一批批抹去,然后这阵眼将关闭。若有人选择退,可用回讯符召回。若不能回……我们会记下你们的名字,未来用阵法补偿你们所失的。你们甘愿吗?”

凤茗与众人紧紧点头。白霜雪看着他们,目光复杂,她知道自愿的代价比逼迫更残酷,但也更饱含人心的重量。南宫青月甩了甩鞭子,冷声道:“好!有胆量的就上,不然回去做饭去!”

阵法启动。九针之意由陈浩到方拙、再从方拙铺向那些小径,每一道小径上都有一个人站守。名字被分段抽回,像把一条长绳剪成很多细条,然后一条条塞进灰箱。潮水的冲击在分散的策略下慢慢失去协调力。那些先被归拢的亡影开始感到方向的迷惘,低语稀薄,声音渐小。

但代价也在同步到来。每当一个名字被安全抹去,牵受着那段回路的志愿者便会感觉一阵头昏,胸口像被细针扎出空隙。他们握着拳,面色苍白,但没有一个人退缩。白霜雪在旁稳稳地扶着几个摇晃的志愿者,像在扶一个又一个即将失去什么却仍要坚持的人。

终于,在持续数个时辰的分拔与抹写后,海面上最后一波高耸潮柱被分割与化解。堤岸上的亡影在阵眼合成的灰风里像落叶般散去,风带走他们的呼号,也带走了这夜里最喧嚣的恐惧。船上的潮印在流光的歌声中碎裂开来,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收回。

沾着海水与符灰的曙光照在每个人脸上,像给这群疲惫的守夜者披上一层脆弱的荣光。方拙撑着腰,口中念着收阵的咒语,把匣体的残余余波彻底封死,九针的余韵在炉台上化为一圈淡蓝的光环。陈浩缓缓坐下,双手撑着膝盖,胸口的抽离感沉沉地压在心头。他闭上眼,像想把什么东西找回来。

白霜雪走到他身前,递过一碗热粥,粥香中带着姜与药草的辛辣。她的眼神柔了一点:“别把全部都压在自己身上。你已经给了太多。”

陈浩接过粥,喉间一阵酸楚,他摇头笑道:“有些人选择了我们要守护的东西。若不付出,我不配让他们安心睡去。”说完,他的目光却变得空洞了些,像是忘了刚才粥的滋味,又像是记不起某个应回答的名字。

方拙在一旁皱眉,他看出了陈浩更深的损耗,声音变得沉重:“我们需要时间来修复你。三生阵虽成,但你所失去的,未必能完全替回。若你继续把自己当作唯一的枢纽,终有一天你会真正忘却重要之物,那时不再是代价,而是永久的亏空。”

陈浩听着,轻轻闭目,他的手在膝上微颤。海风吹过,咸味与新日的光交织。他知道,眼前的胜利只是阶段性的,影面者的登记网仍有未被找到的根部;他也知道,为了下一次更大的战斗,他不得不保留更完整的自我与更多并肩的人。他抬头看向方拙、白霜雪、南宫青月与流光,目光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与温柔。

“我会休整,”他终于说,“但不会停下。我们接下来要去拔更深的根,把那些登记牌连同它的铸者一起挖出来。若有人在背后操控名字买卖、以人命换权,我们就要撕掉他们的账簿,让一切以血与名换来的暴政彻底消亡。”

白霜雪点头,南宫青月扬鞭一笑,流光目光如水。方拙叹气,却也收起阵卷准备重新部署。城中人们开始出来收拾被浸湿的屋檐,祈求与恐惧会并存好一阵子,但今朝城市还立得住,钟楼还在回响。

陈浩把手按在胸口,他可以感觉到针魂的余温在皮肤下跳动,像一只疲惫却仍在守候的兽。他伸出手,在众人中挨个抚摸,像是在告诉他们:我会记住你们;同时像在请求: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忘了某个名字,请替我记住,因为我曾以此交换了大家的安宁。

新日的光照在城墙上,海面之外有更深的黑色涟漪在移动暗去。陈浩眼里的影影绰绰像是远处尚未平复的波纹:影面者的声音尚在海底回响,夜烬的影子仍在城里游走,登记网的根须可能伸向更远的地方。真正的战还在前头,但在这一刻,他们用针与心守住了一个城市的一晚,也用自己的血与记忆买回了短暂的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