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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潮瓦碎影,代价回声(1 / 2)

东堤面前,黑色的潮浪像被人握紧的拳,一波接一波冲撞着薄弱的堤体。潮水里隐约带着被点名者的影子:有的仰面,有的低首,有的嘴角还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像被人用线挂在水中展示。海风带着腥与符灰,把那些面容吹成一片片破碎的镜影。

陈浩站在最前沿,裹紧披风,身形像一根钉子钉在崖壁,九针之意在胸腔里沉稳运转。他看得清楚,敌人的策略不是单纯靠潮水冲垮城防,而是在潮水中放入被登记的名册之灵,让每一次浪打上城墙都伴随一次“呼名”。那些被点名的亡者会被潮召而上,不停聚集在城门口,若名册回路得以持续,潮与名会互为震幅,最终形成不可遏止的合力。

“陈浩,让我们开口把他们的名字吐出来,让海听不见!”白霜雪的声音在侧面传来,她整个人像一把寒刀,冰剑横在胸前,剑鞘发出蓝白的寒光。南宫青月在一旁收鞭,鞭影像流云一般盘旋,她的笑在这一刻不带戏谑,而是带着决绝。

方拙的几个阵师已经在不远处架起简易阵眼,朱墨与符纸在风中照着他们的手势翻飞。方拙自己站在指挥点,嘴里念着低沉的咒语,像是在跟大地交换口信。流光把潮印压在岸边的浅滩,海灵在她的指引下低声响应,冰冷而清澈的歌声在雾气里化作了一道薄薄的护罩,暂时把最猛的潮脉分散开去。

“记住,”陈浩低喝,声音在风里像刀,“这一次我们要用‘名为尺’,不是以力镇压,而要用针把呼声逐一拧散。白霜、青月先稳住岸线,我与方拙把匣片的波纹在此做扩散抑制。”

白霜雪与南宫青月同时应声,分开左右两翼,像两把扇掠着浪尖行进。白霜以剑架起一道凝霜带,把冲击成形的亡影一一冻结;南宫则以幻鞭抽击那些被符索缠绕的浪影,使其在被抽动的瞬间失去方向。陈浩掀起长针匣,把那被九针与朱墨封住的一部分匣体临时取出,他要以针意直接对准那从海上传来的回路波动。

他把匣体举于掌心,闭目调息,归元与轮回的律在他体内交错。他的心念像一根细线穿过匣中的名前纹路,针意轻抚每一个字的呼吸,把那些名字的余温化作灰烬般的静默。每一点抹灭都需要极大的专注:那些名字并非简单的文字,而是承载了生者的记忆与亡者的怨念,抹去时会有回响,会让抹写者的神识被牵引过去片刻,看到曾被记下的那个人生瞬间。

陈浩一边念起针铭,一边把自己的记忆当作“灯芯”投入:师父的训诫、赤焰城的小巷、曾救下的孩子的笑声、夜里那一盏未熄的灯。以这些细小却纯粹的记忆为媒,他让匣体中的每一个名字在被抹去时,先得到一声温柔的告别,再被收进无名之所。针意如针线,把名字从外放的呼唤中抽回,逐字逐行编织成安静的灰。

但代价如影随形。每当他抹掉一行名字,胸口那处被抽离过的空洞便像被又拔出一根针,他会在短暂的眩晕里看见自己不曾记得的面孔浮现——或是他忘了的儿时玩伴,或是早年某个名字的缥缈画面。他必须咬牙把那眩晕压下,否则整个人会被那一行行记忆拖入匣体里,再无法自拔。

“浩,稳住!”方拙在一旁急声叫道。古老的阵符在他指间跳动,阵眼如同一个被点亮的经络,在风里闪着蓝光。方拙施展的,是以阵为引,把匣体的抹写速率与海浪的节律做强行同步,若把抹写提速,就能在浪击之前把那一段呼名截断。但提速意味着更大的针力消耗——而施力者的身体与神识都会付出代价。

陈浩咬紧牙关,继续把名字抹去。一行、两行、十行,海浪在岸边翻滚,鬼影呼声在被逐渐吸纳。白霜雪与南宫青月在侧翼巩固了三处重点堤段,阵脚暂时稳住,但风雨中仍有数道符串被潮气撕裂,几个被登记的亡影趁隙冲上岗边。陈浩不得不把核心意念从匣体挪到那些被突出的名字上,匆匆把它们一一点名收回,身体与意志的消耗加倍。

突然,一道更猛烈的潮柱从海面升起。它比之前任何一波都高,全身缠绕着血色的细纹,像是一柄被古老誓言磨出的黑矛直扑堤头。潮柱内隐约有一个身影——不是完整的尸体,而像是千张破碎面孔合拢成的一个嘴脸,正朝着城中最密集的民居区指去。陈浩眸色一凝:那是影面者的核心操控手段,主机若在某处完成了拼合,它便能把这等极点呼号集中在一处,让那处成为一阵亡潮高峰,屠城如割草。

“主机在远处还在做呼号!”方拙低喝,语气里带着不容质疑的惊恐,“我们被分割的那些节点被激活了!他们在借着我们分散的注意力施为更大的汇合!”

陈浩知道情况更危急了。他把匣体捧得更紧,裁决之针突然跃出指尖,像一道黑金的线,直指海面那团潮柱。以裁决为锋,他要把那团潮柱从外而内劈开,打乱其整合的频率。裁决破浪,金光与黑水撞击,迸出无数碎星。潮柱虽被裂为数段,但那合力的回声如同被惊醒的狮群,向四周猛扑。

“分散!分散它们的注意!”陈浩一声吼,白霜雪与南宫青月立刻把自己的防线向两边拉开,用剑与鞭把被分裂后的亡影驱赶向开阔处。方拙则在更远处以古老符卷重写阵脚,把匣子的抹写节律提速一分,企图在波峰抵达之前把更多名字拉回安宁。

他拼了命。每抹一行名字,匣中的低语就少一分。但同时,他胸口那处抽离的空洞扩张得更明显:视野里某些过往像被海潮带走的水草一般,渐渐浮不起来。他忽然感觉到自己在抹去的不只是他人生命里的名字,还有些关于自己的小片段—小巷里有人叫他的乳名,一位老僧的脸,一次失败的救援。那些画面像被盐水浸得模糊,轮廓渐失。

一次强烈的潮击把他与匣体震得后退两步,他跌坐在湿滑的堤石上,四肢发软。方拙奔到前,扶住他,脸上写满了担忧:“浩,你不能再这样单独压着。你的本源已被消耗,若再继续,你会有记忆缺失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