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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尸潮引线(1 / 2)

夜色像一张湿漉漉的网,缠住赤焰城外的每一片草叶与每一缕风。陈浩站在城郊破败的堤岸上,海风与河腥并不冲淡心头的紧迫感——他能从寂静的水面、被风拨动的芦苇间嗅到异样,那是一种不属于常年潮汐或风雨的气味:古老、腥烈,并带着被刻意点燃的怨念。

“尸潮提前聚拢了。”白霜雪并肩而立,火把将她的侧脸映成冷白。她把一柄小匕悬在指尖,目光在暮色中如同利刃,“这些尸体的动向不对劲,不像自然翻涌,更像有人在指挥。”

陈浩闭目感应一瞬,九针之意在他胸中轻振。他搜集到的那点细微波动说明问题的严重性:水流、尸体与符咒的频率被某个共同的律动拉齐,像是一枚远端的锣在不断敲击,使得先前散乱的亡者之气对着某个方向有秩序地汇聚。那种秩序绝非普通巫术所能凭空成形,而是要借助“登记”“枢纽”“名册”之类的媒介把散乱的亡灵连缀成一张可被操纵的网。

“很可能是登记式呼名之术,”陈浩低声说,“有人把亡者当作棋子,用名册与核片作枢纽。若不切断注册点,尸潮只会越来越多,方向也会越来越准。”

白霜雪点点头,指尖准确地拨开河岸的泥草,发现地面上有零散的符索残迹与被反复踩踏的印痕。那符索的残渣带着浓重的陈旧血气,似被人以急促的手法拆解。她拾起一小段符索递给陈浩,低语:“有人来过不久,留下了‘回引’的线索——他们在这里设了一个小型引线,真正的枢纽应在更远的地方。”

陈浩把符索近胸,神念在泉涌般扩散,轮回之针的微震告诉他一条可能的方向:悬绝坳。此地曾是古时天灾与祭祀错杂之地,有传闻说那里的地脉与星纹一度被扰动,剩下的,是难以抹去的阴影与被污染的泉眼。如果有人要从更远处操纵尸潮,悬绝坳正是个极佳的“中枢”节点:地气、旧符与被遗忘的陨核残片,都可被用作远程引线的锚点。

“我去悬绝坳。”陈浩定下声音,“你去城北的老墓群搜名册与登记点。我们约三更在旧桥会合,有任何发现即刻用回讯符传讯。”

白霜雪点头,火把一抖将决意照得更亮:“小心行事,有人不只是在做局,他们在‘点名’——那些名字,可能都是你我城市里熟悉的面孔。”

两人分开后,夜更深,风更急。陈浩一路披荆斩棘,心中运针调息,将轮回、归元的微妙律动压在体内不外放,他必须在暗中摸清那枢纽的形态与范围,再以最短的时间回合影面者的布设。

悬绝坳比记载中更荒凉。山谷中残雪未融,雾气附着在石面上,映出苍白的光。陈浩沿着一条被风水冲刷成小径的古道下行,四周散落着被荒弃的祭器:破铜铃、折断骨笛与半腐的旗帜。每一件东西都像在讲述被遗忘的咒语。走到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小洞口,他停住脚步——洞口的地面上有被反复踩踏的痕迹,几处用新近血液点过的符箓边缘尚未完全风干。

他用随身的铜镜扫视洞内,镜面反射出的光芒在暗处投出一道微弱的红线,像被某种隐秘纹路激活。陈浩伸手拨开藤蔓,钻入洞中。洞里布置精细,显然有人长期利用此处作为祭设:地台上摆着稀奇古怪的器皿,骨匣、陨晶碎片、用人发编织的小圈、以及一件看起来被火烤得发黑的长笛。地台中央还有一个骨匣,匣盖半掀,内里残留的热气发出微弱的蒸汽,蒸汽里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那是怨念的气味,被封存后稍许被扰动就冒出锋锐的味道。

陈浩靠近,指尖一触,整处洞穴像被触动的弦,低沉的嗡鸣在石壁间颤动。他把骨匣蓦然拨开,匣内并非寻常遗物,而是一块被刻写符纹的半透晶石,晶石里像封存着一串名字与符号,一时闪烁出模糊的面貌轮廓。陈浩略一皱眉:这正是一种“登记式匣片”,能够把一处墓地或某些名字登记为可被召唤的对象。匣片旁还有被磨得发亮的一小截针状器物,上面缠绕着黑色的线索——这正是作为“行引”的媒介,能把姓名的音韵转化为牵引亡灵的频率。

他把匣片与针器收起,心思陡然一紧:这类匣片若在影面者手中,会成一张可以在夜间、在短时间内把某个社会区域的名字逐一拉到同一点上的网。换言之,那些平日看似零散的死者,将在某个咒句号令下同时踊出坟堆,聚作一股可怖的潮汐。

外头风声骤起,洞口处隐约有人影掠动。陈浩微微屏息,身形已像游丝般隐入暗影之中。那影子动得极轻,到了洞边竟停住脚步,揉了揉眼睛,像是在确认夜色。陈浩知道这人非等闲,约莫是一名窃匿者或趁夜寻物者,亦有可能是影面者的外发侍从。

“出来吧,你藏不住的。”陈浩淡声道。

被逼动的影子不慌不忙地从暗处露出侧身,月光照在他面具下微露的下巴与侧颊,面巾被半掀起,露出一双锋利的眼眸。那人并非粗俗之徒,他的举止与衣饰里透出市井之外的干练,正是江湖中传闻的“夜烬”式样的人选——一个在黑白之间来去自由的人影。夜烬平日里行踪诡秘,既有偷窃为生的技艺,也懂得在大势中自保与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