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信件无误,他严肃问道:“发生了何事?”
这里是贡院。
若非出了急事,萧震的人,不可能冒死赶来。
“黄河决口了,城外已一片水泽汪洋。城内……不出半个时辰,黄水便会蔓延到贡院。”
嘶。
听到这话,崔岘倒抽一口凉气,脸色瞬间便白了。
黄河决口?!
但凡稍微熟读历史,便能知道。
每一次黄河决口,会给河南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带来多么恐怖的摧残。
见崔岘听了进去。
那一号暗子又迅速道:“自先生赶到开封后不久,东南那边的杀手,已盯上了您。”
“但您身份关键,再加上有我们从中斡旋,他们不敢贸然动手。”
“可如今水淹开封,一片混乱。接下来,先生须心了。”
看来,这才是暗子不惜冒着杀头罪责,都要潜进贡院的原因所在。
崔岘点点头:“好。”
那暗子话带到了,干净利翻出窗,消失在夜色。
崔岘等了片刻。
而后迅速走出去,登上明远楼,苍白着脸向远处夜空眺望。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隐约听到了哭声。
开封城被淹……州桥西街如何了!
祖母、父母、阿妹,家人们,兄弟们……的安危!
以及全城的百姓们!
崔岘的第一个念头是——
得出去!
乡试,须暂停。
他深吸一口气,于夜色中,敲响了铜锣!
哐!
哐!
震耳的铜锣声,将一众考官、兵丁们惊醒。
河南巡按御史李忱披头散发跑出来,满脸惊惧:“崔大人,发生了何事?”
崔岘沉声道:“外面哭喊声震天,指定是出事了,我得出去。”
什、什么?
开什么玩笑啊!
听到这话。
连一向想进步的柳冲都颤声道:“万万不可啊,大人!”
“锁院之后,非陛下亲旨,擅出者,以逆论!”
其余同考官,也都觉得崔岘疯了。
明日就是乡试!
一省抡才大典!
结果乡试前夜,主考官闹着要出贡院!
这不疯了吗?
没等一位同考官怒斥出声。
贡院外,哭声越来越激烈。
甚至伴有剧烈的水流声。
看来,此次黄水的迅猛程度,比暗子预测的更加凶险。
竟提前这么久漫到了贡院!
“水……好多水……”
“贡院要被淹了!”
“发生了什么……天呐,外面的街道上,全是水!”
贡院的灯笼,一盏、一盏点亮。
等看清楚外面凄惨的状况后,所有人都脸色发白。
崔岘看向巡按御史李忱:“李大人,这里是开封,挨着黄河。”
“大水蔓到贡院,外头发生了何事,你应该清楚吧?”
“我要出去。”
一番话,的满贡院所有人神情惊恐。
李忱同样脸色发白,但还是颤声道:“不,不行,这不符合规矩。”
“贡院已经锁,此时出去,是必定会杀头的大罪——至少,至少本官没有这个权利。”
崔岘呵斥道:“那就找有权力的人商议,快啊!”
非是崔岘故意为难。
亦或者他现在非得强行出去。
因为贡院若是今夜不展开任何行动……
会引发更加恐怖的后果。
一省抡才大典,考生们,必须参加。
哪怕是发了大水。
贡院没通知弃考,那你就需要来考!
三年一次,国家选拔人才,岂是儿戏!
这就是规矩!
于是。
当李忱想要“打开贡院、暂停乡试”的信函,送去布政使司的时候。
不出意外的,这里开始陷入某种近乎荒谬的争吵。
岑弘昌面色惨白,但语气十分强硬:“马上必定会有大量灾民涌进开封城!”
“当务之急是开仓放粮、维持秩序、防止瘟疫!”
“乡试?哪还有人手、哪还有场地、哪还有心思!”
然而。
按察使周襄却震声反对,义正言辞道:“岑大人!乡试乃国家抡才大典,陛下亲自关注!”
“岂能因一省之事延误?如今水路断绝。”
“数千学子已滞留城内,若不考,让他们在灾民中骚乱吗?必须考!”
“此乃‘定人心、安社稷’!”
有官员在旁阴恻恻附和:“是啊,布政使大人。”
“救灾固然要紧,但若耽误了国家大典,朝廷怪罪下来……那才是真正的‘人祸’。”
这话何其阴毒。
分明是在暗示岑弘昌这位布政使不顶用,造就了这场“人祸水灾”。
岑弘昌脸色愈发苍白。
周襄一甩袖袍,杀气凛凛:“总之,贡院不可打开,乡试也必须考!”
“本官身为一省按察使,非常之时,执非常之法!若有人敢阻挠抡才大典,本官会按照《大梁律》——”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