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诚语塞,唇瓣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可是父亲,出生在谢家,难道就是我命好吗?是,我尚还垂髫就比你这个当爹的能耐,我得爷爷器重,得族老青睐!可你扪心自问,是我成就了谢家,还是谢家成就了我?”
“可没有谢家,哪来的你啊!”
谢昀冷笑,眼神轻蔑:“罢了,我与你争这些做什么……不过我今日要拿孙氏见官,你们谁也别想拦我!”
“谢昀!”孙氏突然拔高了声音:“我只恨我没能杀的了你!你自己说,你该不该死!你自己说!”
谢昀丢掉手上的佛珠,将他那位懦弱紧张的父亲推到一边,缓步走到孙氏面前。
孙氏看着这位比自己高两三个头的男人,怒气冲天!
“当年,是我害的谢子期双腿残废!我欠他的,这些年也该还上了吧?”他看着孙氏,一字一句的反问:“倒是你,几次三番将我赶尽杀绝,我步步退让,却换你步步紧逼!以前我能容你,现在,不能了!你自己选,是自戕于此,还是去见官,在牢里过一辈子!”
他说完,颂月便将一把短刀丢在地上。
谢诚脸色苍白的看着孙夏栀:“不要,夏栀,不要啊……”
然而孙夏栀的眼睛却直勾勾盯着那把刀,半晌后,发出一声冷笑,挣开左右的人,捡起地上的刀。
“死有什么可怕的,活着,才可怕呢……”
她说着,看向谢诚,眼底的厌恶再明显不过:“我本天之骄女,为你诓骗,入了谢宅为妾,四方高墙让觉得前路无光,暗无天日,度日如年……”
“夏栀,夏栀你说什么呢……”谢诚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然而孙夏栀却再次给他泼了盆冷水:“老爷不会忘了吧?我当年有多恨你,当时,我看你一眼都能吐出来!”
“夏栀……”
“是夫人心疼我年纪小,可怜我有此遭遇,处处爱护,事事周全,我才能在这谢家后宅活下去……才能把子期生下来……否则,早在十五年前,我就是一具尸体了!”
“怎会,我一直对你爱护有加,你怎会……”
“爱护有加?爱护有加你就不会骗我嫁给你……我这么跟你说吧,当年,我能活下来唯一的念头,便是要侍奉好夫人,还她的恩情……可你们……”
她又看了一圈,将目光落在谢昀身上:“可你们,一个个的,只会给她添麻烦,她整日跟在你们父子后面给你们收拾烂摊子!为了你!为了你这个儿子的一时兴起!她陪你去清河!丢了性命!”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连带眼睛都充血通红,握刀的手不住颤抖,似乎要刺向谢昀一般!
“夫人死后,我之所以还活着,便是要送你!送你下地狱陪她!她不是最在意你这个儿子吗!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陪她呀!”
她几乎吼到失声,甚至真的握刀要冲过来一样,却被颂月一脚踢在腿上,整个人摔倒在地!
“娘!”谢子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下人也推着他的轮椅赶了过来。
他一看到眼前情境便都明白了。
他亦哭着祈求谢昀:“兄长!不要!求你饶我娘亲一命吧兄长!我保证,以后我娘再也不会……”
“怎么,你要替她死吗?还是说,你要陪她死?她说我娘在乎我,她何尝不在乎你,那你就陪她一起去死好了。”
谢昀已是懒的看他,当日他将自己囚禁,给自己喂药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谢子期却哭着摇头:“娘亲在乎的从来不是我,她不过是拿我这双腿让兄长觉得内疚,她恨得当日,我是陪嫡母一起死在清河……”
谢昀不为所动,然而耳边传来‘哐当’一声,谢子期从轮椅上跌了下来。
他拖着两条和上半身不匹配的、瘦弱短小的腿爬向孙氏。
“兄长,我知道错了,我为我做过的所有事情向你道歉……可是兄长,我已经失去两条腿了,你还要让我失去娘亲吗……兄长也要让我,像你一样,一辈子活在内疚中吗……”
谢昀的拳头下意识捏紧,目光冷冽,如冰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