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嗯?”
奥尔菲斯有点惊喜,惊喜爱丽丝能判断出他和“他”之间的区别。
是的,他与爱丽丝不止在庄园见过,还在伦敦,在月亮河公园见过。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很好的事,爱丽丝如果分得太清,他岂不是失去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奥尔菲斯叹了一声。
他有些无奈:
“爱丽丝小姐,是的,我偶尔能够离开这里,在外面走一走。”
“但我无论走到哪里,去了多远的地方,在外面又闯出了怎样的名声,做出了怎样的事业,我终有一天会在这座庄园里醒来。”
奥尔菲斯手指点了点沙发的扶手,他看着昏暗起居室里那些笔触模糊,人像微溶的油画,目光里全无欣赏之意。
只有恍惚。
恍惚这些旧物,把他困在了一个重复的梦里。
“意识到我无法创造真正的未来,拥有新生,不是最可悲的事。”
奥尔菲斯说,
“是我还没有过去。”
“最初,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后来,在宅子里游荡久了,我慢慢想起了一点过去的事。”
属于小说家的记忆,永远是残缺而并非百分百正确的。
他用困惑的语气,告诉爱丽丝,他记起他曾有一个幸福的家。
长发垂肩温柔可亲的母亲。
儒雅博学,喜爱艺术,对他寄以厚望的父亲。
他们围着他,为他童年的点滴进步赞叹,因那份天赋的展露而替他请来名师,细心备好衣食住行。
“然而这一切在某天都毁了。”
奥尔菲斯说话时的语调没有任何停顿,他发自内心觉得这就是他想起的事情。
好吧,中间有一点他自己的猜测性补充。
他只想起了两张脸。
想起自己坐在母亲的腿上,抬头去看父亲时对方的笑意。
记忆里家园被毁掉的那天,似乎有一场生日宴?
因为他在长廊上奔跑时,余光瞥见了被扯碎的彩带,还有翻倒礼物盒上的珍珠。
奥尔菲斯告诉爱丽丝,
“那天……是我的生日。”
他皱起眉,
“我记不太清了,等我再有比较深刻的印象,就是我进了一家孤儿院。”
“我在孤儿院过得不怎么好,他们说我的性子非常阴沉孤僻。我也无意去理会更多的人,而是把那些独处的时间都用来反复咀嚼,咀嚼……”
奥尔菲斯的眉头皱更紧了。
他确定他记忆里有他不断思考的内容,在孤儿院破败脏乱的环境里,年少的他对着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灯,反复记忆每一张脸,每一个细节。
是了,独自成长的日子,他在咀嚼那起被官方定性为意外的流寇灭门案。
但是他咀嚼出了什么细节,他记起了仇人是谁,弄明白庄园的大门是怎么打开的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奥尔菲斯苦笑,朝安静看着他的爱丽丝摇头,
“我不记得我分析出了什么细节,您看,我的过去总在关键时候断掉。”
“反正我后来靠着我在深夜里的那些思索,把自己积攒了几年的情绪汇聚,写出了我的成名之作,那本让我赚了一大笔钱,从而顺利离开孤儿院那片死水的名作。”
“《死神的笛声》。”
爱丽丝终于开口接过话题了,
“我们讨论过这本书,我读过很多遍了,奥尔菲斯先生。”
奥尔菲斯点头,
“是的,就是这本。很神奇吧,如果没有这本书,我可能还想不起我的童年,想不起我的人生是从哪一天起陷入巨大转折的。”
“赚了钱以后,我好像是去读书,提升自己,还上了一个大学。”
“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直在办别的事情,我的行程安排的很满,每天一睁眼都有做不完的事。”
“呃,当然,我现在已经全忘了。读大学,办其他的事情,忙碌的日子,都是我自己拼凑出来的,我自己嘛……”
奥尔菲斯耸耸肩,
“只知道我成了知名作家,随便写点什么都有出版社求着来买的那种。”
奥尔菲斯说到这里,拍了拍沙发扶手,略有一些无奈,
“紧接着,就是某一天醒来,我发现我在这里了。”
“一座气派的,看上去就有年份的贵族庄园。真糟糕,我不记得我是怎么来的,睁开眼睛的那一刻,我甚至不记得我的过去。”
“还是想起了《死神的笛声》,我去翻了我自己写的书,才回忆起了那些破碎无声的画面。”
说到这里,奥尔菲斯偷偷看了爱丽丝一眼。
他早就发现了,发现爱丽丝在他讲述童年记忆时,就陷入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里。
这情绪非常微妙,一般人很难察觉,极其容易被爱丽丝糊弄过去。
然而文字工作者的内心敏感程度远超常人想象,小说家觉得爱丽丝有点伤心。
是在为什么而伤心呢?
奥尔菲斯默默想,又觉得询问淑女过界的问题是一种冒昧。
所以他停了下来,注视着爱丽丝垂下的侧脸。
快要燃尽的蜡烛吐露着最后那点微弱光芒,起居室里更暗了。
仅剩的光线照亮了他们大致的轮廓,金丝眼镜的边框微微泛着金色的反光,映在爱丽丝的发丝上,那又是另一种被照亮的金色。
爱丽丝发觉了此刻的安静,意识到刚才絮絮叨叨的人不再开口。
她疑惑抬眼,与奥尔菲斯深邃的眉眼对视,那里面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奥尔菲斯先生。”
爱丽丝唤道,
“怎么了?您又想起了什么令您难过的事吗?”
奥尔菲斯摇了摇头。
爱丽丝松了口气。
“那您在想什么?”
爱丽丝扬起一个笑,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因为发现您现在的心情不包括开心或者愉悦。”
奥尔菲斯诚实道,
“我在思考着该怎么丝滑换一个话题,我不想看到您的伤心。”
爱丽丝愣了一下。
奥尔菲斯继续道:
“我以前以为我的迷茫与无力就是最坏的情绪了。结果我现在发现,您的痛苦让我更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