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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7章 更痛苦的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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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菲斯肯定见不到其他人。

因为现在是佣人们休息的时间,庄园走廊的灯火并不亮眼,连蜡烛都要陷入好梦了。

爱丽丝抿了抿嘴,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现在醒着的奥尔菲斯,似乎并不是庄园主。

不能百分百确定,还是得小心,渡鸦可是自然界顶级的声音模仿大师。

爱丽丝滴水不漏:

“奥尔菲斯先生,您说您被困在这里了?但依我看来,您安然无恙,没有性命之忧呢。”

出于谨慎,爱丽丝拒绝了奥尔菲斯的求助,指出他在欧利蒂丝庄园的状态不错,不像被困住的人。

奥尔菲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看着自己整洁的衣装,欲言又止。

爱丽丝此刻的疏离与戒备他能感受到,如此鲜明。

问题在于,这态度转变的太快了。

奥尔菲斯还记得他刚看到爱丽丝时的那一声呼唤,他喊了一声“记者小姐”,彼时的爱丽丝回的是“您房间也没书看吗”。

那语气算不上多么友好,却透着一股亲近与调侃。

等发现他的反应不对,爱丽丝的态度就变为微微的惊讶,进而转化成现在隐隐的警惕。

奥尔菲斯的手指微微缩紧,目光偏移落到了起居室旁边的钢琴上,没有第一时间接过爱丽丝的话。

他在想。

凭什么?

爱丽丝看着奥尔菲斯避开她侧过的眼,心中微微一动。

这个反应,确实很像真的了。

爱丽丝稍稍放下了警戒之心,往前一步,想要说些什么。

然而目光黏在钢琴上,专心致志研究黑白琴键的奥尔菲斯,在此刻开口了:

“抱歉,记者小姐,我想我不该贸然出现在这里。”

“您说的对,我在这里……感官上虽待了很久,但确实一直没有生命危险。”

奥尔菲斯抿了抿嘴唇,张嘴欲说下一句话,却不知道可以继续说什么了,眼神变得茫然。

当一个人道歉,为自己的唐突感到不好意思时,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应该得是告别了。

奥尔菲斯想自己该大方表示他没那么担忧了,正好夜深,是休息的时间。

说不出来,怎么也说不出来,反而是微妙的不甘心在心头蔓延。

奥尔菲斯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爱丽丝。

他想旁敲侧击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否会感到不安,想不想离开。

现在这些问题已经问不出口。

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问。

他甚至连留在这里都变成了一种罪。

“对不起。”

犹豫再三,奥尔菲斯又道了一次歉。

好似这样就能揭过话题,若无其事忽略最好的歉意是默默离开,不当一个讨嫌的人。

“……是我刚才说话的语气不对,您不必道歉的,奥尔菲斯先生。”

爱丽丝犹豫再三,忍不住道。

她语气放缓,不再阴阳怪气,而是低下头,慢慢道,

“您说您被困在这里时,我应该耐心倾听,询问您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而不是武断的认为,您的身体健康,就等于心理也健康。”

奥尔菲斯微微一怔。

他在心里惊叹爱丽丝果然是个很好的人,就算察觉到他有些不对,不想过多接触。

仍能在发现他情绪低落后,及时调整态度,从自我保护的状态转变成向外的包容。

真好。

这么好的人,怎么看上了那样的家伙?

心头酝酿的不公感又加重了,奥尔菲斯不说话。

爱丽丝见状,猜到了心思敏感的奥尔菲斯在纠结,郁闷。

她不知道对方在纠结什么,决定从最稳妥的点入手:

“奥尔菲斯先生,您又在思虑何事呢?是否与您说的围困感有关?”

爱丽丝很诚恳,

“您可以跟我说一说,聊聊您的彷徨。”

奥尔菲斯没有拒绝,几乎是迫不及待答应了。

他心里生出一种隐秘的喜悦,这种喜悦不仅仅是爱丽丝允许他再待一会,还有一种终于遇到一个愿意停下来回头看他的人了。

彷徨,多么精准的用词。

每次醒来,看着周围或是陌生或是熟悉而冰冷的环境,回着连不起来的记忆,谁不会彷徨?

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这如此重要的哲学三问,身为小说家的奥尔菲斯都只能给出模糊不清的答案,难以坚定而清晰地回答。

他好像是个空心的人,被另一个人修剪掉了过多的枝芽,仅保留着一个大致的形态。

爱丽丝与奥尔菲斯落座在了起居室的沙发上,他们把手中的提灯与烛台摆好,跳动交叠的烛火柔和了两人面容上的攻击性,加重了其他方面。

过于英气的眉眼被昏黄的颜色晕染,而皱起的眉压眼则显得眉间皱纹更深了,渗出了无法驱散的愁。

外向与内敛在此刻如此鲜明,让人能轻而易举判断出谁才是那个会先开口,主动找话题的人。

“说说吧,奥尔菲斯先生,您遇到了什么事?”

爱丽丝整理好裙子下摆,出声。

“我看上去还好,这里对我来说不陌生。”

奥尔菲斯依着她的问题陷入沉思,

“但我心里,有些茫然,疑惑,还有疲惫。”

“我在这座宅邸里醒来很多次了,有时我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比如用新到的素材写一本小说,但更多时候,我独自游荡在房间里。”

爱丽丝有些不确定:“游荡?”

奥尔菲斯点了点头。

噢,这听起来有些坏了。

爱丽丝知道奥尔菲斯患有人格分裂,庄园主更为强势主动,频繁醒来,长期占据着身体的控制权。

她也知道奥尔菲斯还有个人格与过去最为相似。

比起运筹帷幄,不择手段的庄园主,文字是小说家的降落伞。

他徜徉在文学的避风港里,保留着敏感忧郁,属于“奥菲”的一面。

在爱丽丝的理解里,小说家虽然醒的少,但在心理问题方面,大概率是比庄园主要好上很多的。

他像个更自由的奥菲,拥有着没有被惨案压垮的心灵,只是平时有些文学家的多愁善感罢了。

如今听奥尔菲斯的讲述,小说家的人生,好像并不比庄园主轻多少。

他形容自己在欧利蒂丝庄园的生活是游荡,感觉被束缚在了这里,像一个挥之不去,死在了原地后,无法离开凶杀现场的幽灵。

“我在外面见过您,奥尔菲斯先生。”

爱丽丝轻声道,

“或许您不必困在这里,就像在游乐园,在伦敦时那样,通过外出旅游的方法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