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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挚站在原地，肩上的血一滴一滴落下。
他望着那条贯穿冰洞的水火环流，眼底的震动再也压不住。
那不是惊讶那么简单，也不是使出某一种招数。
是水火真正的交济。
是那个他一直不愿面对的答案突然从水底浮了上来。
可还没等他们想明白——
“噗——”
陆沐炎身体一晃，吐出一口血。
她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少挚几乎在同一瞬冲过去，将她接进怀里。
“炎儿！”
水龙失去控制，轰然散开。
孟极抓住这一刻，猛地跃入湖中。
黑色蜚炁在湖面上盘旋了一下，仿佛还不甘心离开。
可水下那股力量已经将它一并牵住，它最终只能化成一道黑影，跟着孟极沉入湖底。
湖面重新合拢。
白雾仍在不断升腾。
长乘快步过去，按住陆沐炎的腕脉。片刻后，他脸色一变。
“现在？”
迟慕声扶着冰壁抬头：“怎么了？”
“破关。”长乘抬头，“小炎又要破关了。”
周围的温度还在不断升高。
厚重的冰壁开始融化，水珠连成细流，从洞顶一滴一滴落下。
“白兑，切一块冰下来。”长乘道，“放到湖中央，其他人，立刻闭目调息。”
白兑忍着手臂上的伤，抬剑斩下。
咔——
一块平整的冰面从湖边断裂，被兑炁托着缓缓浮到中央。
少挚抱起陆沐炎，将她放在冰面上。
冰块刚接触湖水，周围便腾起大片白雾。
陆沐炎躺在冰面中央，双眼紧闭，离火在她身体表面忽明忽暗，冰面则一点点融化。
小宽背着艮尘退到湖边。
风无讳扶住受伤的长乘，白兑捂着手臂，迟慕声靠着冰壁喘息。
所有人都已受伤，冰洞里却仍残留着战斗后的炁光。
碎裂的冰层、斩开的裂痕、散落的装备，全被热雾笼在一起。
战场暂时安静下来。
……
与此同时。
冰川甬道里，申屠鹤背着绳索和装备，正一步一步往深处走。
刚才那阵震动过去以后，前方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他走出几步，迎面便撞上一股热气。
申屠鹤下意识停住。
“卧槽，什么情况？”
热风贴着他的脸扑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
冰川里怎么会这么热？
他蹲下，模糊间看到——
冰层
“我操，他妈的到澡堂子了！”
那股热意穿过厚冰，越来越明显。
面前的冰壁边缘开始挂水，细细的水线沿着冰面往下淌，深处则不断有大片白雾涌出来，像冰川
申屠鹤俯身趴在冰上，死死盯着地面越来越浓，越来越蔓延的白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
“…...这里什么地质？不能是火山爆发了吧？！”
他们到底在冰川
…...
…...
——————————————————
陆沐炎闭着眼。
眼前却全是少挚肩头淌下来的血。
那抹红落在冰面上，沿着冰纹一点点漫开，也像溅进了她的眼睛。
她胸口揪着疼，怎么都压不下去。
红色越漫越广，染过脚下，染过四周，最后连整个世界都浸透了。
忽然，那些红色动了起来。
它们翻涌、滚动，变得浓稠厚重，灼热的气息也随之扑来。
陆沐炎怔了一下，才看清那并不是血。
是岩浆。
“老白？”
“嗯。”老白的声音从意识深处传来，“火山口，又来了。”
陆沐炎睁开眼。
四周，是那片熔岩炼狱。
赤红的岩浆沿着黑色山壁缓慢流淌，热浪一层层压过来，空气里全是硫磺和焦石烧过后的气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正盘膝坐在一块黑色岩石上，左手掐着一个陌生的诀。
手指弯曲的角度极其自然，像已经做过千百次，可她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的。
陆沐炎抬起头。
远处，站着一个黑衣男人。
黑色衣摆被热浪掀起，又缓缓落下。
他的身影立在火光里，沉默而遥远，像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冥烨！”
陆沐炎心里一喜，正想起身。
另一个男人从岩壁后走了出来。
他的身形比冥烨清瘦许多，肩背却挺得很直，骨子里透着一股收不住的锐气。
深黑色长发一丝不乱地束在身后，熔岩热浪扑过来，也没能吹散半缕。
薄唇抿成一道坚毅的直线，颌边隐约留着一圈淡淡的胡茬。
陆沐炎看着他，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疑惑，丝毫意识不到自己已经起身，朝那边走了过去。
此刻，冥烨背对着她，望着火山口里翻涌的熔流，声音低沉而遥远：
“吾受困于此，不知世间轮转几何。但生机已显，唯有此途——”
冥烨转过身。
一瞬，陆沐炎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他面前。
这感觉很怪异。
她明明在这具身体里，却又能看到这具身体外的她自己。
那张脸，分明就是自己的脸。
此刻，正穿着一身红衣，神情从容，缓步走来，双目明亮，没有半点惧色。
与冥烨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停下时，衣角被热风轻轻拂动。
陆沐炎心里明明有些怯意。
那份怯意像隔着一层水，浮在她真正的意识之外。
她看着自己这具身体往前走，似乎也有些怯，却没有退开，只抬起眼，清澈的声音从唇齿间缓缓传出。
“你……”
声音里带着一点怯意，也带着掩不住的好奇。
熔岩在远处缓慢翻滚。
火光照着冥烨，黑衣男子，也照着那个与她一模一样的红衣女子。
一段沉在火山深处太久太久的因果，正从深处缓缓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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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是，她再不醒，咱这儿都快成水帘洞了。”
风无讳伸手接住一滴水。
水珠砸在掌心，他烦躁地甩了甩手，抬头看向头顶。
冰洞比战斗前宽了许多。
湖面被陆沐炎掀起的水火冲开，四周冰壁不断融化，水沿着裂纹往下淌。
原本厚重的穹顶只剩薄薄一层，外面的光透进来，映在蒸腾的白雾里，晃得人眼睛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