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玄脸上瞬间堆起了人畜无害的笑容,眼神清澈,就像是一个充满好奇心、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学生,“我是拍纪录片的,带着两个朋友。听说这边的原始森林风景特别壮观,想来采个风,拍拍雪景。”
他一边说着,一边搓了搓手,做出很冷的姿态:“这不刚下火车,本来想直接进林子的,但是这天气实在是太冷了,超出我们的预料。看到这里有人家,就想跟您讨杯热水喝,顺便问问路,暖和一下就走。”
“拍纪录片?游客?”
李德阳眉头紧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三人,最后发出一声轻哼。
每年都有这种不怕死的年轻人。
觉得自己有点装备,看过几集荒野求生,就敢往大兴安岭深处钻。也不想想,这零下三四十度的鬼地方,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扛过去的吗?
最后,他的视线再次停留在百里胖胖身上。
那白净的皮肤,那双一看就没干过粗活的手,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我不差钱”的气质……
“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吃饱了撑的。”
李德阳虽然嘴上毫不客气地嘟囔着,脸上的表情也很嫌弃,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侧过身,把门拉开了一些。
“进来吧!动作快点!把门带好,别把屋里那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热乎气放跑了!”
三人对视一眼,陆玄微微一笑,率先鱼贯而入。
屋内并不大,却很整洁。
陈涵见状,连忙放下手中的搪瓷缸,起身给三人找了三个稍微干净点的杯子,从火炉上的铁壶里倒了三杯滚烫的热水。
“谢谢。”曹渊接过水,礼貌地道谢。
水很烫,握在手里有一种真实的灼烧感。他看似在低头吹气喝水,目光却看似不经意、实则极其敏锐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他的视线停留在办公桌对面那面斑驳的墙壁上。
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手绘的安塔县林区地图。
那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那种简易地图,而是一张极其详细、甚至堪称繁杂的作战图。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满了各种红圈、黑叉和箭头,用不同颜色的笔迹勾勒出了一道道等高线和林区分布。
每一个标记旁,都用极小的、有些潦草但刚劲有力的字迹写着备注:
“1月3日,西侧谷底发现可疑巨型足迹,深度4厘米。”
“熊瞎子沟异常啸叫,疑似‘川’境生物。”
“此区域高度危险,迷雾浓度上升。”
“……”
那密密麻麻的标注,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那是332小队这几年来,在这片无人的死地中,用双脚一步步丈量、用命一次次试探出来的宝贵心血!
他们实力或许低下,甚至连最基本的“盏”境都可能没修满,放在上京市或者集训营,可能连入门的标准都达不到。
面对那些真正强大的神秘,他们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但他们,却是这座城市的眼睛。
他们是这片森林沉默的巡视者,在用自己最大的能力,甚至是透支生命,记录着每一丝危险的动向,为身后那个庞大的国家预警。
陆玄双手捧着水杯,看似在贪婪地汲取着杯壁上的温暖,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那张地图。
实则,在他的眼底深处,一丝无人察觉的幽蓝流光正在疯狂闪烁。
“镜瞳”,开启。
强大的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覆盖了整张地图。
只是一眼。
整张地图的所有细节、所有标记、所有地形起伏、所有危险区域的分布,甚至连地图角落里李德阳随手写下的一个送水电话号码,都被陆玄瞬间复制、解析、然后深深地刻录进了脑海之中!
甚至,他还在脑海中瞬间构建出了一个立体的安塔县林区3D模型。
“小伙子,别怪我说话直。”
李德阳重新坐回火炉旁的破椅子上,点了一根只剩下半截的劣质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升腾。
他的眼神穿过烟雾,变得严厉而郑重,“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安塔县的林子,不只是冷,它是真的会吃人。”
“大叔,您别吓唬我们。”百里胖胖喝了一口热水,脸色红润了一些,试图解释道,“我们不做别的,就在边缘看看,绝对不深入……”
“边缘也不行!”
李德阳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声音提高了八度,“最近林子里不太平!非常不太平!别说是你们几个外地来的毛头小子,就是我和小陈,在这里驻守了这么多年,现在都不敢随便深入那个鬼地方!”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那里头有大家伙!黑熊、老虎、野猪,那是明面上的。还有些你们想都想不到的邪乎玩意儿……”
李德阳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三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守夜人”所守护的那些超自然秘密。
那是绝对的机密,不能对普通民众透露。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最终还是忍住了,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跟你们说了也不懂。总之,喝完水赶紧走!去车站,坐最晚那班车回市里去!最好直接回南方!”
“别拿自个儿的小命开玩笑!看你们一个个穿得倒是光鲜,应该是城里的富家子弟出来找刺激吧?回去吧,这里没刺激,只有冻死骨!”
说到最后,李德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恳求。
他见过太多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最后都需要他和队员冒死进山去捡尸体,甚至连尸体都找不到。
陆玄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水杯。
看着这位满脸胡茬、眼神焦虑的大叔,他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位队长虽然脾气暴躁,说话难听,但那种骨子里的善良和责任感是藏不住的。他是真的不想看到有人死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上,哪怕是三个素不相识的路人。
“我们知道了。”
陆玄站起身,礼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伪装的轻浮,多了一分真诚,“谢谢您的热水,也谢谢您的提醒。我们喝完这就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嗯,算你小子听劝,看着也是个机灵人。”李德阳见陆玄答应得痛快,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脸色也缓和了下来,“赶紧走吧,这天马上就要黑透了。天黑之后的林子,跟白天那是两个世界,那是阎王殿。”
陆玄点了点头,没有多做辩解,带着曹渊和百里胖胖转身向门口走去。
然而,在经过门口的那一瞬间。
陆玄的手看似随意地扶了一下门框,手指轻轻在粗糙的木头上那一抹。
一道极其微弱的、肉眼根本无法察觉的精神力印记,如同一颗无形的种子,悄然附着在了那扇破旧的木门之上。
那是一道保险。
如果有真正的“大恐怖”袭击这里,这道印记会瞬间触发,至少能保这两个普通守夜人一命。
“老陆,真走啊?”
出了门,寒风再次呼啸而来。百里胖胖缩着脖子,哈着白气问道,“那大叔虽然凶,但人不错啊。咱们不跟他们摊牌?有了他们的情报,我们任务也能好做点吧?”
陆玄停下脚步,回头,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栋在风中摇摇欲晃的二层小楼,以及窗户里透出的那一抹微弱的昏黄灯光。
那一盏灯,仿佛是这就荒原上唯一的温度。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们守在这里不容易,真的是拿命在熬。”
陆玄的声音在风中有些低沉,“正因为不容易,这里的危险,才更需要我们去解决。”
“332小队做到了他们能做的一切,接下来的事,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了。告诉他们真相,除了让他们担惊受怕,没有任何意义。”
陆玄转过身,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至于情报?不用担心,那张地图……每一个角落我都已经记住了。”
“既然那位队长说里面有大家伙,那我们就去会会那个‘大家伙’。”
“方向确定了?”曹渊手按刀柄,黑色的碎发在风中狂舞,眼中杀气隐现。
他早已按捺不住。
“确定了。”陆玄转身,目光投向那片已经被深沉暮色笼罩、如同深渊巨口般漆黑如墨的原始森林,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游客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身为大夏第五支特殊小队队长的凌厉与锋芒。
“走,直接进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