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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世界尽头的冷火(1 / 2)

随着绿皮火车一声长鸣,如同垂死的老牛喘出了最后一口气,车身猛地一颤,终于停了下来。

安塔县,到了。

车门缓缓开启,伴随着生锈铰链的哀鸣,外面的世界终于向他们敞开了怀抱。然而并没有想象中人声鼎沸的车站,也没有迎接旅客的热情叫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人影都看不到。这里的站台破旧不堪,岁月的侵蚀让水泥地面上裂开了狰狞的缝隙,缝隙里顽强地生长着几株枯黄的杂草,在凛冽的北风中瑟瑟发抖,似乎随时都会被这严酷的天地彻底折断。

当陆玄三人踏出车厢的那一刻,一股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扑面而来。

那不仅仅是低温,更是一种物理上的钝击。仿佛空气中并没有氧气,只有纯粹的、无处不在的冰冷粒子,随着每一次呼吸,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冰刀剐蹭着肺泡,带着一丝清冽却又致命的甜腥味。

“嘶——!!”

百里胖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如同触电般哆嗦了一下,原本红润的胖脸瞬间变得煞白,甚至连呼出的白气都在瞬间凝结成了细小的冰晶挂在眉梢。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这是冰箱吗?!不,这简直就是把人扔进了通了高压电的冰柜冷冻层!我要裂开了,我感觉我的脂肪都在抗议!”

他一边跺脚一边疯狂搓着手臂,试图找回一点属于活人的体温。

然而,下一秒。

当他下意识地裹紧领口,抬起头看向远方时,所有的抱怨、所有的调侃,都在这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化作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不仅是他,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曹渊,以及神色淡然的陆玄,眼神也在此刻彻底凝固了。

震撼。

那是人类在面对某种超出认知的宏大奇观时,发自基因深处的战栗与渺小感。

在视线的尽头,越过那连绵起伏、如同黑色巨龙般盘踞的兴安岭山脉,在那片湛蓝得有些不真实的苍穹之下,并没有所谓的地平线。

那里矗立着一道……墙。

那是“迷雾”。

在其他的城市,或许只是灰蒙蒙的、令人压抑的雾气。

但在这里,在世界的极北尽头,它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如同轻纱般的雾气,而是凝实得如同实质般的白色高墙。它上接天穹九万里,下连大地无尽处,左右绵延不知几千公里,视野所及,竟然根本看不到它的尽头。

它就像是造物主用神来之笔,在世界的尽头画下的一道休止符,将整个人类世界与未知的“外面”硬生生地隔绝开来。

那种压迫感是无与伦比的。

即便相隔不知多远,那种苍茫、古老、神圣而又禁忌的气息,依然如潮水般拍打着三人的心神。

那里是大夏国境的终点,是人类文明的边缘线,也是……神明的禁区。

极地的阳光并不温暖,它倾洒在那无边无际的迷雾围墙上,并没有将其融化,反而在那冰晶般的雾气表面折射出一种神圣而又死寂的光晕。

那光晕泛着冷冽的苍白,看起来就像是一团燃烧在世界尽头的“冷火”。

在那堵接天连地的白色高墙面前,连眼前这座巍峨古老、孕育了无数生灵的兴安岭,都仿佛变成了卑微的土丘。

“那就是……迷雾的实体化?”曹渊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身为黑王斩灭刀的执掌者,他的灵觉远超常人,哪怕相隔甚远,他依然能感受到那白色高墙后透出的气息。

那是一种令守夜人灵魂都要为之战栗的恐怖与未知。

“比传说中还要壮观。”陆玄轻声低语,双眸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他微微眯起眼睛,试图看穿那层厚重的白色壁垒,但除了无尽的苍白与虚无,即便是有精神力加持,也无法窥探分毫。

“也比想象中……更加危险。”

陆玄的声音很轻,却被风吹得很远,“这就像是一层薄薄的蛋壳,我们就是蛋里的生命,而这层壳,似乎已经在岁月中变得越来越脆弱了。”

三人伫立良久,仿佛变成了三座冰雕。

直到一阵更加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呼啸而过,拍打在脸上生疼,才让他们从那短暂的失神与震撼中恢复过来。

“走吧。”陆玄拉了拉衣领,将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在进山之前,我们需要先去拜码头。”

“拜码头?这儿还有黑帮?”百里胖胖一愣,随后搓着手哈着气说道,“我说老陆,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就算有黑帮估计也被冻成冰雕了吧?咱们不如直接进山?”

“是守夜人的驻点。”陆玄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远处荒野上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黑点,“无论我们要面对的是什么,想要知道这里的真实情况,还是得问问地头蛇。”

那里是安塔县边缘的无人区,再往北,就是真正的生命禁区。

……

半小时后。

当三人真正站在那个所谓的“驻点”面前时,即便是见多识广、家财万贯的百里小少爷,也不禁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就是守护大夏边境的据点?

这里……真的是大夏最神秘、最精锐的守夜人组织的据点吗?

没有高科技的红外防御设施,没有威严的徽章标志,没有特种车辆,甚至连一堵像样的围墙都没有。

所谓围墙,仅仅是用碎石和泥土随意堆砌的一圈半人高的土堆,早已在风雪中坍塌了大半。

孤零零矗立在荒野上的,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红砖二层小楼。

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了里面灰暗且被风化严重的红砖。窗户玻璃上满是裂纹,甚至还贴着好几层报纸和透明胶带用来挡风,随着风吹发出“哗啦哗啦”的惨叫。

门口挂着一块早就掉了漆、木纹开裂、在风中摇摇欲晃的木牌——【安塔县护林局】。

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甚至还歪歪斜斜。

“这也太寒酸了吧……”百里胖胖忍不住吐槽,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这待遇,还没我们家看门的保安亭好呢……不对,简直就是危房啊!守夜人经费这么紧张吗?”

“嘘。”

陆玄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原本轻松的神色收敛,眼神中反而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敬重。

他看着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轻声说道:“胖胖,不要用物质条件来衡量这里。”

“在这种地方,条件越是艰苦,环境越是恶劣,还在坚守的人,就越值得尊敬。”

“因为他们守的不是这座破房子,是这身后的万家灯火,是安塔县乃至整个北方防线的安宁。”

陆玄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走上前,轻轻敲响了那扇似乎一碰就会倒的木门。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出很远。

“谁啊?大冷天的。”

几秒钟后,里面传来了一个略显粗犷、带着浓重疲惫感和沙哑的中年男人的声音,那是被劣质烟草和凛冽寒风长期熏陶后的嗓音。

随着一阵门轴摩擦发出的刺耳嘎吱声,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股夹杂着廉价煤烟味、陈旧的木头霉味和方便面调料味道的热气,顺着门缝涌了出来,在这冰天雪地中显得格外有人情味。

开门的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魁梧却略显佝偻。他穿着一身已经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甚至补丁摞补丁的旧制服,那制服的款式还是几年前的老款。

满脸的胡子渣像是钢针一样根根竖立,脸上有着常年遭受紫外线和寒风侵蚀留下的“高原红”和深刻的皱纹。眼眶深陷,里面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长期熬夜和处于高度精神紧张状态下所致。

他是这支编号为332的守夜人小队队长,李德阳。

而在他的身后,还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裹着一件厚厚的、不知传了几手的军大衣蹲在火炉边。他手里捧着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正有些警惕地看着门口的三位陌生来客。

那是队员,陈涵。

整个房间里,除了那个烧得通红、炉筒直通窗外的铸铁火炉外,没有任何现代化的取暖设备。冰冷的温度在这个简陋的空间里肆虐,角落里放着两张简陋的行军床、一张掉漆的办公桌、以及墙角堆放的一大堆干柴和成箱的压缩饼干。

这里没有任何享受可言。

这,就是守护大夏边境最前线、直面大兴安岭神秘与迷雾的真实写照。

李德阳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陆玄三人一眼。

虽然三人已经极力收敛作为“克莱因”乃至更高级别的气息,并且为了不引人注目换上了普通的冲锋衣,但那种长期处于上位、气血旺盛到即使在极寒之地也不怎么畏缩的状态,依然与这里的苦寒格格不入。

尤其是百里胖胖那一身虽然低调但依然透着贵的装备,和那细皮嫩肉的脸蛋,在李德阳眼里显得格外刺眼。

“你们是?”李德阳的语气并不算友善,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并没有完全让开的意思,眼神中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审视和警惕。

这里是边境,不仅有野兽,有神秘,还有越境者。

“您好,大叔,我们是南边过来的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