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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叔玉离开登州港那日,王守廉一直送到码头。
“镇国公,登州港的事,小的用脑袋担保。”
王守廉站在栈桥头上,海风把他袍角吹得猎猎响,“三年之内,新港区若是建不出个模样来,小的自己跳海里喂鱼。”
魏叔玉拍拍他肩膀:“跳海就不必了。真建不出来,去宁古塔砍木头。”
王守廉一缩脖子,随即又挺直腰杆:“砍木头就砍木头!小的认!”
四轮马车沿海岸线北上。魏叔玉没走驰道,专挑沿海的渔村走,他想看看渤海沿岸到底什么光景。
第一站是莱州。
莱州港比登州港小一圈,可码头上的热闹劲儿一点不差。十几条渔船正在卸货,满筐的鲅鱼、带鱼、对虾,活蹦乱跳。鱼市上一片吆喝声,讨价还价的手势打得飞快。
“镇国公,莱州港去年刚扩完。”莱州港务司的管事姓赵,四十来岁,面皮黝黑,一看就是海边长大的。
“扩了多少?”魏叔玉边走边问。
“泊位从三个扩到八个,能停两千料的海船。货场扩了三倍,新建了四座冰窖,专存鲜鱼。
渔船出海回来,鱼卸下来直接进冰窖,保鲜三天没问题。”
“冰哪来的?”
“冬天从河里凿的,存到夏天用。去年工部拨了两台制冰机,用蒸汽机带动,夏天也能制冰。”
魏叔玉站住脚:“制冰机?工部什么时候造出这玩意儿的?”
“李泰殿下去年折腾出来的。说是蒸汽机压缩气,气膨胀吸热,能把水冻成冰。莱州港试用了一年,挺好使。”
魏叔玉笑了笑。李泰那小子,修铁路的本事没见长,搞这些偏门玩意倒是越来越精。
“鲜鱼往哪卖?”
“一部分走驰道运长安、洛阳,一部分装船运辽东。辽东那边冬天缺鲜货,莱州的鱼运过去,能卖上价。”
“一年多少流水?”
赵管事翻了翻账册:“去年莱州港吞吐量折银八十万贯。今年扩完港,估摸着能到一百二十万贯。”
魏叔玉点点头,又往码头东边走了走。那边正在修新泊位,几十个工匠在打桩。桩是铁力木的,一根两丈长,夯进海底淤泥里,上面铺石板。
“新泊位什么时候能完工?”
“入秋前能完工。到时候莱州港能停十二艘两千料海船,比登州港也不差多少。”
魏叔玉在莱州待了半天,吃了顿海鲜席。满桌的鲅鱼饺子、清蒸对虾、辣炒蛤蜊,鲜得他连吃了三碗饭。
从莱州往北,过黄河口,到了滨州。
滨州港比莱州港小得多,可位置重要。黄河在这儿入海,上游的粮食、棉花、铁器顺河而下,到滨州港装船,沿海路运辽东。
“去年从滨州港运多少粮?”魏叔玉问滨州港务司的管事。
“四十万石。今年黄河水大,估摸着能到六十万石。”
“运辽东哪里?”
“营口港、金州港、釜山港。辽东的军屯、朝鲜行省的屯垦营,全指着滨州的粮。”
魏叔玉在滨州港的货场上转了一圈。粮垛码得整整齐齐,用油布盖着,四角压着石块。码头上的蒸汽吊车正往船上装粮,一斗一斗的麦子倒进船舱,金灿灿的。
“这吊车也是工部造的?”
“对。去年装了四台,一台能顶五十个力工。往年装一条三千料的粮船,要两百个人干一天。如今四台吊车,两个时辰就装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