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
多少年没吃过一口盐?
多少年没见过一块茶?
更重要一点,他们竟然拥有自己的牧场。
把盐和茶发给他们的年轻人,简直就是活菩萨。
至于那年轻人是大唐人还是吐蕃人,对他们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能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
而他们的赞普,早就被他们丢到九霄云外。
……
翌日。
“赞普。”
禄福寿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鸿胪寺的官员来了,教…教礼仪的。”
松赞干布沉默片刻,慢慢站起来走到铜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吐蕃袍子,腰间挂着吐蕃佩刀,头发梳成吐蕃发式。
可那双眼睛……
早已没有光!!
“进来。”
门推开,一中年官员走进来,躬身行礼。
“下官鸿胪寺丞郑怀义,奉旨教赞普明日朝见礼仪。”
松赞干布点点头:“有劳郑寺丞。”
郑怀义抬起头,打量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松赞干布心中长叹一口气,那神色他见过很多次。
是同情,是怜悯,还有点……
有点看热闹的意思。
“赞普,请随下官来。”
郑怀义引着他走出房间,来到一处宽敞的厅堂。
厅堂正中,摆着一个蒲团。
蒲团前面,放着一个木制的牌子,上面写着“皇帝”二字。
郑怀义指着蒲团:
“赞普,明日朝见,陛下高坐太极殿上。赞普进殿之后,行至御座前三十步处,行跪礼。”
他顿了顿,看着松赞干布。
“三跪,九叩。”
松赞干布的嘴角抽搐一下。
郑怀义继续道:
“跪的时候,要双手伏地,额头触地。叩的时候,要三叩首为一跪,三跪为九叩。每一叩,额头都要碰到地面。”
他示范一遍。
跪下去,双手伏地,额头触地。
起来。
再跪下去。
再起来。
再跪下去。
动作标准,姿势优雅,额头碰地的声音清脆。
松赞干布看着,脸上没有表情。
郑怀义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
“赞普,请。”
松赞干布深吸一口气,走到蒲团前。
他看着不远处的木牌,看着上面“皇帝”二字。
那两个字,是用汉字写的。
他不认识汉字,但他认得这两个字。
因为一路上,他见过太多太多这两个字。
驿站的牌匾上,有这两个字。
驰道的石碑上,有这两个字。
商队的旗帜上,有这两个字。
城门楼上,也有这两个字。
现在,‘皇帝’两字就在他面前。
松赞干布慢慢弯下腰。
膝盖碰到蒲团的那一刻,他浑身一僵。
跪下了。
他真的跪下了。
他松赞干布,高原上的雄鹰,吐蕃的赞普,真的跪下了。
郑怀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双手伏地,额头触地。”
他照做了。
额头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冰凉的感觉传来。
“起。”
他起来。
“再跪。”
他又跪下去。
“叩首。”
他叩下去。
额头再次碰到地面。
“起。”
他起来。
“再跪。”
他跪下去。
“叩首。”
他叩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三跪,九叩。
做完最后一个动作,他跪在那里,没有起来。
郑怀义等了一会儿,轻声道:“赞普,可以起来了。”
松赞干布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那个木牌,看着上面“皇帝”二字。
“郑寺丞。”他的声音沙哑,“本赞普想问一句。”
郑怀义一愣:“赞普请说。”
“所有朝贡的使臣,都要这样跪吗?”
郑怀义点点头:“都要跪。不管是突厥的可汗,还是西域的国王,还是海外的使者。只要来朝贡,都要行三跪九叩之礼。”
松赞干布沉默片刻。
“那……”
他顿了顿,“那魏驸马呢?他见到皇帝,也要跪吗?”
郑怀义笑了。
“赞普说笑了。魏驸马是驸马,是陛下的女婿,是自家人。自家人见面,行的自然是家礼。”
“家礼……”
松赞干布喃喃重复。
郑怀义看着他,眼中又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赞普,起来吧,地上凉。”
松赞干布慢慢站起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的木牌,久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