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要是仲达还在就好了。”
顿了顿，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要是我的大军师还在就好了。”
殿外，晨光正好。
可那个总是一身黑衣、沉默寡言的身影，却不知在何方。
文武百官商量了大半天，你一言我一语，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天灾人祸”“坐山观虎斗”“静观其变”，翻来覆去，覆去翻来，愣是没一个人能拿出个像样的主意来。
曹操坐在王座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脸上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头疼的老毛病，一到这种时候就犯。
满朝文武，难道就只有司马懿一个人能给他出点像样的主意？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火气也跟着往上窜。
就在他脸色越来越沉、马上要发作的时候——
“丞相！”
夏侯惇大步流星地走出队列，独眼炯炯有神，声音洪亮得整个大殿都震了震。
曹操的怒火压了回去，微微挑眉。
“说。”
夏侯惇站定，抱拳，声如洪钟。
“蜀吴二国遭此灾祸，正是天赐良机！我们何不趁虚而入，捡个便宜？”
曹操捋了捋胡须，没有立刻表态，示意他继续说。
夏侯惇清了清嗓子，掰着手指头分析。
“蜀国那边，军械钱粮烧了大半，后勤补给断了。没了粮草，他们就是想打也打不动，短时间内不可能有什么大动作。”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吴国这边更妙——所有战将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孙坚吐血卧床，孙权周瑜也好不到哪去。能指挥打仗的全躺下了，群龙无首，一盘散沙。”
他放下手，独眼放光。
“咱们这时候出兵，打他们个措手不及，那不是手到擒来？”
总算听到点像样的话了。
曹操捋着胡须，缓缓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他环视群臣，问道。
“诸位认为如何？”
典韦立刻出列，瓮声瓮气地接话。
“丞相，虽然咱们魏国也出了那档子怪事，但跟蜀吴一比，那点损失算个屁啊！”
他拍着胸脯，一脸跃跃欲试。
“我看此战可行！末将愿为先锋！”
曹操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典韦说得没错，魏国虽然也出了冰棺材那档子邪门事，但比起蜀国的大火、吴国的爆炸，那点损失根本不值一提。
他正了正身子，就要开口下令——
“好吧，那就……”
“报——！”
一声急促的通报，从殿外直冲进来。
一个传令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扑通”一声跪倒在曹操面前，气喘吁吁，满脸是汗。
“启禀魏王！探马来报——西凉那边出大事了！”
曹操一愣。
“西凉？那地方不是老早就被蜀国占了吗？出什么事了？讲！”
传令兵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西凉来了一员年轻猛将！紫甲紫发，手持数条长枪，一人——屠杀全城上百万名蜀国士兵外加蜀国赵云副将张翼！”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一人？”
曹操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屠杀百万？”
“千真万确！”
传令兵的声音都在发抖。
“西凉人趁势而起，一举夺回西凉！目前正在养精蓄锐，重新训练狼骑兵！”
曹操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人屠杀百万蜀兵——这世上，他只知道司马懿干过这种事。没想到，又出了一个！
“竟有如此猛将！”
曹操坐直了身子，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光芒。
“他叫什么？”
“探马来报——”
传令兵一字一顿。
“此人名叫马超，马孟起。乃是西凉老寨主马腾的大儿子，西凉少寨主！”
“马超！”
曹操猛地一拍扶手，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喜出望外的笑容。
“仲达的徒弟！哈哈哈！”
他捋着胡须，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怪不得呢！名师出高徒啊！”
他还在奇怪呢——自从司马懿消失之后，马超也没了踪影。他原以为那小子跟着师父一起……没想到，是跑回老家干大事去了！
“好好好！”
曹操连说三个好字，站起身来，负手踱步。
以前司马懿在的时候，马超一直跟在师父身边，没什么机会独当一面。现在司马懿不在了，这小子倒是大展拳脚了。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群臣，嘴角勾起一个志在必得的弧度。
“仲达的徒弟，是个好苗子啊。”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一人屠百万，夺回西凉，重练狼骑兵——这等本事，只窝在西凉那不起眼的小地方，太可惜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
“要是能让他加入我们，攻打蜀吴就更有把握了！更何况西凉狼骑兵的战斗力，连咱们的精锐都得礼让三分。要是能把这支队伍收归麾下……”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殿内再次响起议论声。
夏侯惇第一个站出来，满脸不解。
“丞相，马超本来就是咱们的人啊！当年他帮咱们办事的时候，那可是忠心耿耿。现在直接去把他请回来不就行了？”
典韦却摇了摇头，难得地动了脑子。
“我看悬。马超当年是仲达的徒弟，之所以肯帮咱们办事，是因为他师父在。现在仲达不在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确定地说：
“他还会听咱们的吗？”
“有道理……”
“不一定吧？好歹也是魏国的人……”
“那是以前！现在他可是西凉之主了……”
文武百官你一言我一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吵得不可开交。
“都肃静！”
曹操一拍桌子，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环视众人，脸上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
“诸位放心，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群臣竖起耳朵。
曹操负手而立，缓缓道出他的计策。
“马超从蜀国手里夺回西凉，刘备岂能善罢甘休？必然派大军进攻，想把西凉再抢回去。”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西凉兵力有限，能扛一时，扛不了一世。这时候——”
他目光扫过众人。
“咱们魏国出兵，助西凉一臂之力，击退蜀国。你们说，马超会怎么想？”
典韦一拍大腿。
“那肯定感恩戴德啊！”
夏侯惇也恍然大悟。
“到时候再请他归顺，他还能拒绝？”
曹操捋着胡须，笑意更深了。
“正是此理。”
他回到王座，缓缓坐下，目光如炬：
“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咱们帮西凉解了围，马超欠咱们一个大人情。到时候再请他出山，他还有什么理由拒绝？”
殿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
“魏王英明！”
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曹操冷笑一声，眼中精光四射。
“那好！速速备足兵马，随时准备出发！”
“是——！”
殿外，晨光正好。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