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飘来的笙歌,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
骆寒山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已经恢复了金满堂式的油滑与疲惫,但那双眼睛已彻底沉静下来,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片沉重的暗色。
他没有回避素弦的目光,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桌边,再次提起了那个几乎空了的酒壶,晃了晃,终又放下。
“你觉得,”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是在陈述一份冰冷的情报。
“软红轩最核心的秘密,最肮脏的交易,最致命的情报,会发生在哪里?是在乐师弹奏的前堂,还是在清倌人奉茶评乐对诗的雅阁?”
他的目光扫过素弦怀中那把珍贵的琵琶,“是在这些看似风雅、实则隔了一层纱的地方,还是在那些帷帐低垂、喘息交织、连守卫都不会轻易靠近的榻上?”
素弦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她当然明白。
那些高官显贵在极致放纵、理智最为薄弱之时吐露的秘辛;
那些见不得光的贿赂、许诺、背叛在床笫之间完成的交割;
那些贴身衣物、枕边私语中泄露的癖好、弱点、关系网络...
这些,才是软红轩作为情报黑洞真正吞噬的东西,也是她们必须攫取的目标。
“黄莺,”骆寒山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描述某个工具,“出身江南姑苏城瘦马坊,自小受训的就是如何取悦男人,察言观色,于床笫间套取话语是她刻入骨髓的本能。”
“她热情外向,善于营造知己假象,让人在温柔乡里卸下防备。她的任务,是渗透中低级官员和商贾圈子,编织关系网,收集零散却可能拼出大图的情报碎片。”
“赤练,”他继续道,目光似乎透过墙壁,看到了那个舞姿如火的女人,“北地边军斥候出身,因变故沦落。她擅用极致的女性魅力作为武器。”
“她的目标,是那些手握实权、性格强势、警惕性高的武官或特殊人物。她的舞不仅是掩护,更是评估目标、制造接触机会的手段。必要时,她的任务包括...”他停顿了一下,一个极冷的词汇吐出,“...定点清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