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峰深吸一口气,将玉瓶小心揣入怀中贴肉藏好,走到王震身侧稍后的位置,声音压得更低,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每一个数字,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准确:
“自四日前佘度叛贼发难、血洗衙门后,经末将这两日清点,星陨卫衙署内目前尚有生命者,总计二十六人。”
他语速平稳,显是早已将情况烂熟于心,“其中,轻伤或未中毒、目前尚能持械走动、执行简单警戒巡逻任务的,十一人。重伤中毒,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但勉强还能交流、进些流食的,九人。”
“如陈老将军这般,中毒极深、伤势沉重、已完全陷入昏迷、仅靠修为和药力吊住一口气的,六人。所有生还者,包括轻伤者在内,体内皆有余毒未清,只是程度不同。”
“军官方面,”石峰语气沉重,“星陨卫左卫伏波将军兼星陨卫统领佘度叛逃。星陨卫左卫副指挥使周焕、星陨卫右卫伏波将军兼右卫指挥使赵刚战死。”
“另一位左卫副指挥陈镇老将军重伤昏迷。右卫的两位副指挥使,一位在叛乱当夜战死,尸首已被叛贼毁去;另一位便是躺在那边、中毒最深的刘大人。”
“五位三境指挥使级别的,三位当场战死,一位失踪,剩下一位遭受重伤昏迷。”
“二境编制队长级别的,阵亡、失踪者超过八成。如今衙署内,还能确认身份、有官职在身的,除了昏迷的三位,便只有两名侥幸未死的,但也中了毒,伤势不轻。”
“衙署内存留的卷宗、密档、印信,我已初步清点。一些有关叛乱当天调度以及城内驻扎军布防图已被佘度叛贼带走,但核心内库因有天机阁阁主大人设下的禁制和自毁机关,佘贼未能得手。”
“陈老将军昏迷前给了我钥匙,可开启部分区域。内库中保存有天机阁观测天象与推演结果的机密卷宗副本。”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衙署内存留的各类文书、卷宗、密档、印信,末将已带人初步清点,分类封存。”
“各处存放的普通公文、近年案卷,被翻得一片狼藉,但似乎未被大量带走或销毁,叛贼当时急于控制人、劫掠武库和寻找特定物品。一些涉及近期帝都防务调度、各卫所布防图、以及城内驻扎军换防记录的卷宗副本,确认已被佘贼带走。这可能是为了后续叛乱行动提供情报。”
“但,”石峰语气一转,带上了一丝庆幸与凝重,“万幸的是,佘度这叛贼似乎有遗漏,留下了几封与各地暗桩的通讯密鉴、以及......他与刘凤及骸涡宗往来的密信残件。”
“密信残件?!”一直静静听着的王震,骤然转身,瞳孔中精光爆射,如同暗夜中划过的闪电,死死盯住石峰,“内容如何?可能确认为真?有无直接证据指向刘凤和骸涡宗高层?”
饶是石峰心志坚韧,被王震这般目光直视,也觉得呼吸一窒,心神凛然。
他立刻点头,语速加快:“大敌当前,事态紧急,末将不敢拘泥,已斗胆初步查验过其中部分。那些密信,用的纸张、墨迹、封印手法各异,显然来自不同时期、不同渠道。”
“其中几封,用的是半兽人的古语书写,夹杂大量暗语符号,末将完全无法辨认。已另行封存,需寻精通此道者破译。”
“但有四封,是以帝国通用文字书写,虽在关键处多用代称、暗语,且无直接署名,但笔迹走势、用词习惯、甚至某些特定的、不易模仿的书写瑕疵,经末将对比衙门内存档的、由佘度亲手批复的公文副本,相似度极高,基本可断定出自其手。”
“其中两封内容,涉及以星陨卫职权,为某些货物进出帝都提供便利、掩盖行踪;还有提及利用监察之便,搜集朝中反对刘凤的官员劣迹,以为把柄;一封是在天机阁阁员庆功宴的当天...催促骸涡宗副宗主朱红月尽快配合帝都叛乱行事的字样。”
“还有一封更早的,似乎是刘凤通过中间人传递给佘度的指令,但多用暗语,语焉不详。”
石峰继续道,每说一句,王震的脸色就沉凝一分。
“天机阁阁员庆功宴的时日他们都摸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