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胜一把搭上李善长肩膀,五指一收——“啪”一声,骨头差点被捏碎。
李善长脸色一白,牙根咬得死紧。
这老小子,下手真狠!
可他脸上半点不显,只淡淡挪开两步,眼皮都不抬:
“既然诸位这么热心,那就去文渊阁吧,那儿清静,也干净。”
他不想和勋贵走得太近。
皇帝心里最忌讳这个——文臣靠勋贵,等于踩钢丝。
就算朱元璋现在信他,也不能让这根刺扎进心里。
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全家都得陪葬。
既要做孤臣,那就做彻底。
文渊阁有太监伺候,有御史记录,皇帝一眼就能瞧见。
只有在这种地方谈,他才安心。
皇帝也能明白:我没私通,我干净。
“行!”冯胜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脚底下生风。
走两步,见李善长落得有点慢,他硬是放缓脚步,和他并肩。
“老李,你可得保重啊!大明没了你,可真得散架。”
李善长苦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我这把老骨头,白发都快盖住头顶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大明现在的事……太多,我……撑不了几年了。”
后面那些话,冯胜真没必要听,说了也没用,反而惹一身骚。
李善长闭口不谈,冯胜眉头微微一拧,没吭声,只默默并着肩往前走。
俞通源跟在后头,一步不离。
下朝的官员们瞧见这一幕,心里头像堵了块石头。
李善长——堂堂百官之首,竟撂下他们这群文官,跟一帮武勋混到一块儿去了?
这人,到底使了什么魔法,让昔日那个油滑得连影子都抓不住的老李,突然转了性?
以前的李善长,谁不知道?笑里藏刀,说话三分留七分,连他亲儿子问他账本在哪,他都能笑着给你背首诗。
人还大方,下级升迁、办事儿,只要不越线,他从不抠门。
再加上他开国首辅的名头,多少人挤破头想攀上他这棵大树。
那会儿,淮西一脉的官儿们,日子简直像在油里泡着。
后来他退了,胡惟庸上位,大伙儿照样有汤喝——胡惟庸是谁?李善长亲手提拔的老部下,明面退了,暗地里照样操盘朝堂。
等李善长重新坐回首辅位置,满朝文武差点放鞭炮——伞又回来了!天塌了有他顶着!
可慢慢地,不对劲了。
这李善长,怎么越来越正?正得连门都懒得敲了——家门口还挂了块木牌,上书四个大字:“不结党、不营私”!
一开始,大伙儿都当他是演给皇上瞧的,装样子嘛,谁还没点表面功夫?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真不玩虚的。
不许拜门、不许送礼、不许拉帮结派——连递个请安帖,都得被门房当贼一样盯着。
你敢上门,他就敢当场翻脸,一句“君子之交淡如水”,直接把人堵得脸发紫。
满朝这才明白:这老李,是真想当个光杆司令,一个人扛天。
而今天这一出,所有人都懂了——他变了,是因为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驸马!
一时间,人人心里发毛。
几个眼珠子转得快的,悄悄蹭到吕熙边上,压低了嗓子:“吕尚书,外头传疯了,国库真像李阁老说的,空得能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