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能玉,盗走木炭八十万斤,得钱一万六千贯。”
“这四人,全是您韩大人的贴身亲信。”
“他们贪的钱,全进了您府上,夜里喝酒吹牛,搂着舞姬说笑,真当自己是皇帝的恩宠?”
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啪”声。
没人敢喘气。
没人敢动。
这哪是查贪官?
这分明是把韩铎的老底,连皮带骨扒了个干干净净!
连他半夜喝了多少酒、搂了哪个丫鬟、在谁家院子赌了多少局骰子,都翻得一清二楚。
朱元璋冷笑一声,嗓音轻得像刀片刮骨:
“这就是我大明的忠臣?方才站出来喊得比谁都响,恨不得把李善长千刀万剐!”
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在那团瘫软的肉上:
“韩铎,你现在,还有什么话可说?”
韩铎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最后一片叶子。
人证物证都在眼前,账本写得明明白白——
他连撒谎的底气都没有了。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临时查案。
这是早就挖好的坑,等他一头扎进来。
朱元璋,从头到尾,都知道!
他脑子里“嗡”地炸开,眼前闪过剥皮实草的图景,五马分尸的惨叫,凌迟三千刀的血肉模糊……
他想叫,想喊冤,想求饶。
可张开嘴,只有一口气在喉咙里打转,吐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老话说的:“贪了,就是死。”
可他还想活——至少,想留个好名声!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声音嘶哑:
“陛下!”
“我贪了,是我不对!”
“可我贪,是因为李善长!是他不给咱们活路!”
“开海?那不是赚钱,那是让洋人掏空咱们大明的血肉!”
“我是贪,可我贪是为了保国!是为了不让奸臣乱政!”
“若论祸国,李善长才是元凶!”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像一头临死前还想撕下对手一块肉的野狗:
“我认罪!我该死!但请陛下——别让李善长逍遥!”
“他才是该被千刀万剐的人!”
殿内,死寂如墓。
没人接话。
没人动。
连朱元璋,也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里没怒,也没悲。
只有一种——
看死人的眼神。
韩铎猛地一低头,额头死死磕在金砖地上,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贪污的事儿,我认!我没脸辩!”
可他话锋一转,嗓门陡然拔高,带着哭腔:
“可开海——万万开不得啊陛下!这事儿一开,国库得空,百姓得遭殃,祖宗的基业就得掀翻了!”
他抬手猛拍胸口,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死在这奉天殿上,也绝不能让这祸事成真!”
“李善长就是个卖国贼!我死了无所谓,可陛下您千万别被他蒙了眼!他嘴里吐的不是蜜,是毒药!”
“我一片心,全是为大明啊!”
“咱们刚打下江山,百废待兴,地皮都还热乎着,能经得起这么一炸吗?陛下!您听我一句,别被小人忽悠了啊——!”
外头人听见,指不定以为这位是忠肝义胆、被冤枉的老实人——谁信他前两天刚吞了三万两修河银子?
满殿文官,个个眼珠子转得跟算盘珠子似的,谁还看不出他那点弯弯绕?
这韩铎,分明是在喊给在场所有‘同僚’听——
“我虽倒了,可我是跟你们一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