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阎王对他们几个够意思了。
就按照他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上班频次,换成一般人,张阎王早就让他们滚蛋了。
仨人老老实实的到了张炼的办公室,跟书记问好。
张炼顶着一头灰白的短寸头,听见声音,没抬头,而是继续把手里的字写完。
放下笔,张炼把架在鼻梁上的老花镜摘下来,国字脸上一双浓眉舒展。
他冲着三人一抬手,“坐!”
仨人一字排开,端正的坐在沙发上。
张炼没说正事儿,倒是开口询问张春光的病情如何。
他之前给张春光当了好几年的副手,作为同事也有十几年了。
两人之间当然有暗中的较量和工作上的龃龉,但不管是仇人还是朋友,处了那么久,总是有感情的。
当然,这种感情很复杂就是了。
“他还行,能吃能喝能拉能尿,就是不能走道儿。”
张亮亮拍拍衣襟上并不存在的尘土。
“那就好,哎,哎,哎~”
张炼连叹三声,也没说出宽解张亮亮的话来。
这要怎么说呢?
张春光出轨,搞出来一个比自己儿子都大的私生子,然后这个私生子又突然被亲生父亲找上门,大闹林业局的故事已经在林业局传的沸沸扬扬!
好一出张春光给媳妇儿戴绿帽子,然后又被姘头戴了绿帽子的罗生门,可是给整个青松县林业系统的人提供了茶余饭后的好谈资!
如今张春光成了废人,大家再回过头来看张亮亮,突然就有人脑洞大开——
之前张春光把是不是故意把张亮亮养成纨绔的啊!
他是不是成心想养废了婚生子,好给小三儿生的私生子让路?!
要不然,咋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张亮亮现在突然就混出人样来了。
这变化也太大了!
这个脑洞一被创造出来,立马让老张家理不顺的破事儿都有了缘故。
哎妈,张亮亮这孩子也怪可怜的啊!
众人不约而同的对张亮亮起了怜爱之心,这里面就包括张炼。
张炼看张亮亮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分心疼,看的张亮亮眼皮直抽抽。
“你到底有啥吩咐啊?没有我们可去吃饭了!”
“着啥急!我也还没吃呢!”张炼把目光挪向杨大海,“过两天有人来咱林场拍电影,说是要拍老虎和黑瞎子。”
“拍黑瞎子?动物纪录片啊?”
杨大海一脸懵逼,“咱这也不是动物园,来老林子里拍野兽,他们胆儿挺肥啊!”
就不怕自己成了黑瞎子磨牙的零嘴儿?
张炼无奈摇头,“上面刚发过来的函,你看看。”
说着,递过来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写着几行龙飞凤舞的大字,大体意思和张炼说的一样,最后落款是朱江电影制片厂,上面盖了个红红的印章。
杨大海一目十行的看完,然后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就是我们仨进山打黑瞎子,那都是九死一生的冒险!更何况带着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化工作者,扛着摄像头摄影啊!”
“不行!绝对不行!”
“这活儿我们干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杨大海无情拒绝,张炼双手抓头,一脸无奈。
“我他妈的要是有招儿,我早给他崩回去了!”
张炼身子往后一仰,“反正这函是省委直接批示发下来的,行不行的,你们看着办吧!”
省委直接批示林场?
这踏马的越了多少级啊!
“不是你得罪人了吧?整个东北遍地是山,哪个山里没有黑瞎子啊?咋就非得直接批到咱林场?”
杨大海满脸怀疑,嘴里的话一说,直接给原本就一肚子火憋的难受的张炼点爆炸了。
“草!我踏马的能得罪啥人啊?我不就之前.......”
话说到此处,张炼突然戛然而止。
整个人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
细数数,他好像确实得罪过不少人......
“你看看,这就是有人故意要整你啊!”
杨大海抬屁股坐到张炼的办公桌上,继续给他分析,“让拍电影的来山里拍真黑瞎子,这不就是让他们送死吗?”
“人广东过来的团队要是在你林场死了伤了,你说这口大锅是不是都得扣你脑袋上?”
“对啊!我哥说的太有道理了!”
韩永勤凑过来,给杨大海添柴,“人水浒传拍武松打虎,也没说弄个真老虎上去啊!这就是给你下套!”
张亮亮一拍大腿,给张炼出主意,“老张,我要是你,现在一个电话直接给省委崩回去,就说咱林场现在工作繁忙,无法接待。”
“就算省委再不乐意,他也不能拥护这点事儿给你撤了!”
“但要是死了人,哼哼,那可就不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