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忘尘听得入神。
“后来,那位贼首成为南山律宗的创始人——戒行大师。”慧明微笑,“善护身业,不是死守戒条,而是明辨是非,以智慧行慈悲。身仪如钟,不敲不鸣;律仪如镜,不拭不明。”
##第三个故事:心中的毒蛇与明月
慧明的语调忽然变得凝重:“现在,讲最后一个故事。”
戒行大师门下有位高足,名唤净意,持戒精严,修行刻苦。然而他心中始终有个结——他瞧不起同门的净心和尚,认为对方修行散漫,不过是个庸僧。
净意告诉自己:我只是客观评价,并无嫉妒。然而每次见到净心,他都不自觉地皱眉;听到净心讲法,他总在心中挑剔;甚至净心获得方丈赏识,他也认为那不过是逢迎之功。
一天深夜,净意梦见一条毒蛇缠身,惊醒后浑身冷汗。他去找戒行大师解梦。
大师听完,问他:“你可记得,上月你与净心同去化缘,遇雨宿破庙?你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袈裟披在你身上,而净心只着单衣在寒风中诵经?”
净意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件事。
“你心中对他有偏见,所以连他的善行也视而不见。”戒行叹息,“心中的毒蛇,比现实的更可怕。”
净意恍然大悟,跪地痛哭。
“你们猜,净意后来如何?”慧明问众弟子。
“定是成了高僧!”有弟子答。
慧明摇头:“他因愧疚过度,一病不起,三月后圆寂了。”
禅堂内一片寂静,唯闻呼吸声。
“临终前,他说:‘善护意业,最难清净。我执如锁,锁住自性光明。’”慧明长叹,“他持戒精严,却败给了心中最微细的念头。”
忘尘忽然泪流满面:“师父...那净意和尚,是不是...您的师父?”
慧明合十:“是。他用自己的遗憾,教会我最重要的道理——三业清净,从意业始。心如工画师,能画诸世间。五蕴悉从生,无法而不造。”
禅堂内久久无声。忘尘抬头,看见师父眼中闪烁的泪光。
##尾声
次日清晨,忘尘独自下山,来到王员外府上。
他长跪于地:“小子口出恶言,伤了令郎,特来请罪。”
王员外惊愕:“小师父何出此言?其实...我儿昨日回来说,他就喜欢你的直率。他说那些人当面夸他,背后笑他,只有你坦诚相待。”
忘尘抬头,看见那位“痴傻”的公子正在院中逗鸟,笑容纯净如赤子。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自己口中的“痴傻”,何尝不是一种难得的纯粹?自己心中的“评判”,何尝不是一种真正的愚痴?
回到寺中,忘尘直接来到慧明禅师的禅房。
“师父,我懂了。三业清净,不是不说、不做、不想,而是口说慈悲语,身行方便事,心怀众生缘。”
慧明微笑,指向窗外:“看。”
东方既白,一轮红日喷薄而出,万道金光洒向大地。松涛阵阵,如亘古的梵唱。
“言语可杀人,亦可活人;行动可束缚,亦可解脱;念头可毒害,亦可疗愈。”慧明轻抚忘尘的头顶,“三业是枷锁,也是钥匙。”
忘尘望着旭日,泪流满面。
那一刻,他听见了无声的雷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