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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禅师的临终关怀(1 / 2)

秋意已深,古寺庭院里的银杏树洒下片片金黄的叶子,如同大地铺上了一层金箔。悟明禅师坐在石凳上,望着随风飘落的银杏叶出神。他的弟子净尘轻步走来,将一件袈裟披在禅师肩上。

“师父,天凉了。”

悟明禅师微微点头,目光仍停留在那片片落叶上。“净尘,你看这些叶子,从枝头到地面,不过瞬息之间。可这飘落的过程,却蕴含着一生的重量。”

净尘顺着师父的目光望去,心中若有所悟,却又捉摸不透。

“昨日,我从山下归来,遇见一位从事临终关怀的医者。”悟明禅师的声音平静如水,“她说,人在面对死亡时,最可怕的不是痛苦、不是亲人的疏离、不是疾病的折磨,而是那种彻头彻尾的绝望——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变好,永远不能再感受世间的美好,永远无法再做想做的事,只能被死神拖入永恒的虚无。”

净尘年轻的面庞掠过一丝恐惧。“师父,这种绝望,可有解药?”

悟明禅师拾起地上一片完整的银杏叶,置于掌心。“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很多年前,北地有位名叫慧觉的禅师,以陪伴临终者走过最后旅程而闻名。无论多顽固的人,经他陪伴后,都能平静离去。因此,许多人慕名而来,希望能学到他的智慧和慈悲。

有位年轻比丘名唤云寂,跋山涉水来到慧觉禅师所在的寺庙,请求学习度化临终者的方法。

慧觉禅师打量着他,缓缓道:“你连生都未曾参透,又如何参透死?”

云寂坚持道:“弟子见过太多人在死亡面前恐惧崩溃,若能学到师父的度化之法,必能助无数人脱离苦海。”

慧默禅师最终应允,但提出一个条件:“你只能看,只能听,不能问,更不能干涉。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

第一天,一位富商被送来寺中。他一生经商,富甲一方,如今重病缠身,命不久矣。富商躺在禅房里,呼吸急促,眼神中满是不甘。

“我不能死,”他反复念叨,“我的商号需要我,我的财产还没分配妥当,我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

慧觉禅师静静地坐在他身边,不诵经,不安慰,只是轻轻摇动着手中的蒲扇。

“禅师,”富商艰难地抓住慧觉的衣袖,“我捐钱给寺庙,捐很多钱,你替我向佛祖求情,让我多活几年。”

慧觉禅师平静地看着他:“生死不是交易。”

三天后,富商的情况急剧恶化。他开始哭嚎、咒骂,然后陷入深深的绝望。“一切都完了,什么都带不走,什么都留不下...完了...”

就在他气息奄奄之际,慧觉禅师忽然开口:“你窗外的梅树,今早开了一朵花。”

富商茫然地望向窗外,那株老梅树果然有一朵粉红的花苞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它等了整整一个冬天,就为了这一朵花。”慧觉禅师的声音柔和如春风,“你看见了吗?”

富商怔怔地看着那朵花,眼泪无声滑落。许久,他喃喃道:“真美啊...”

当晚,富商平静地离世了,手中握着慧觉禅师为他摘下的那朵梅花。

云寂在一旁看得迷惑,他不明白为什么一朵花能让一个绝望的人平静下来。

又过了几日,一位老妇人被送到寺中。她一生劳苦,丈夫早逝,独自将三个孩子抚养成人。如今孩子们各奔前程,只有在她病重时才回来看望。

老妇人终日以泪洗面。“我一辈子为了他们,如今要死了,他们却忙着各自的生活,没人在我身边...”

慧觉禅师依旧静静地陪在一旁,偶尔为她递上一杯清水。

一天傍晚,老妇人突然紧紧抓住胸口,呼吸急促。“我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忘了...”

慧觉禅师轻轻推开窗户,夕阳的余晖洒入室内。“你看那落日,”他说,“它每天都在落下,可曾问过自己值不值得?”

老妇人望着天边绚丽的晚霞,沉默了。

慧觉禅师继续道:“它只是按照自己的本性升起、落下,从不在乎是否有人欣赏。”

老妇人久久凝视着夕阳,脸上的痛苦渐渐褪去。“是啊...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她安然合眼,再没醒来。

云寂更加困惑了。他不明白为何简单的一句话,就能化解老妇人一生的遗憾。

接下来几个月,云寂目睹了慧觉禅师陪伴十几位临终者。有时禅师会讲个故事,有时会指一朵花、一片云,有时只是沉默地坐着。奇怪的是,无论多么恐惧、愤怒或绝望的人,在慧觉禅师的陪伴下,最终都能找到内心的平静。

但云寂始终看不懂其中的玄机。他看到的只是零散的片段,不成体系,没有规律可循。

直到一位年轻书生的到来。

书生才华横溢,却染上不治之症。他无法接受命运的不公,整日愤愤不平。

“我寒窗苦读十年,刚刚中了举人,前途无量,为何偏偏是我?”他嘶哑着嗓子质问,眼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

慧觉禅师如往常一样,静静地坐在一旁。

几天过去,书生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他开始被深深的绝望笼罩。“完了,一切都将化为乌有...我的抱负,我的才华,我的生命...都将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