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能坐在床边，伸手搭在他的脉上，声音平缓：“老衲不要银子，只要你答老衲一个问题——你没得到金元宝之前，靠什么活？”
张阿福愣了愣，沙哑地说：“靠杀猪……靠双手……”
“那你现在，双手还在吗？”慧能又问。
张阿福动了动手指，眼眶微微发红：“在……可腿废了，杀不了猪了……”
“腿废了，能不能帮人择菜？能不能帮人看摊子？”慧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和的力量，“你先前得金子时，快乐吗？”
“快乐……可那快乐，没几天就没了……”
“你现在痛苦吗？”
“痛……心口像压着石头……”
慧能轻轻叹了口气：“孩子，快乐不是永恒的，就像你手里的金子，会来也会走；痛苦也不是永恒的，就像你腿上的伤，会疼也会好。你总盯着过去的金子，又怕未来的苦日子，把心都占满了，怎么能不慌？”
他顿了顿，指了指窗外——院子里的老枣树上，几颗红透的枣子挂在枝头，风吹过，枣子轻轻晃动。“你看那枣树，春天开花，夏天结果，秋天枣子熟，冬天落叶子。它从不想‘去年的枣子多甜’，也不怕‘明年会不会结果’，只是该开花时开花，该结果时结果，所以它年年都能结出枣子。人也一样，放下过去的烦恼，不担忧未来的日子，不执着现在的苦乐，心自然就静了。”
张阿福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枣树，眼泪慢慢流了下来。他想起自己得金子前，虽然穷，却每天都过得踏实；想起自己曾帮过的李婆婆、王大叔，心里竟有了一丝暖意。“师父……我懂了……是我太执着了……”
慧能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小包草药递给张阿福的妻子：“这药能治他的腿，也能清他的心火。让他好好养着，以后慢慢来，日子总会好的。”
四、弟子顿悟：苦乐皆空，心归平静
故事讲到这里，南华寺的晨雾早已散去，阳光透过菩提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法明望着师父温和的眼神，忽然想起昨日帮老妪寻回钱时的快乐，也想起今日见王阿婆痛哭时的痛苦——那些情绪，不就像张阿福手中的金子、腿上的伤吗？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本就不是永恒的。
“师父，”法明站起身，对着慧能深深鞠了一躬，眼神里没了先前的困惑，多了几分释然，“弟子懂了。快乐来了，不必执着留住；痛苦来了，不必害怕它不走。不惦记过去的快乐，不担忧未来的痛苦，不纠结现在的情绪，心就像这菩提树下的青石，任露水落，任风吹过，始终安稳。”
慧能笑着点了点头，抬手摘下一颗落在膝头的菩提果，递给法明：“尝尝这果子，甜吗？”
法明接过果子，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忍不住点头：“甜。”
“若是下一颗果子不甜，你会恼吗？”慧能又问。
法明摇了摇头：“不会。甜有甜的好，不甜有不甜的味，本就没有定数。”
慧能捻着念珠，目光望向远处的群山，声音里满是禅意：“这世间的苦乐，就像这菩提果的甜与不甜，本就是虚幻的。你执着于甜，就会为不甜烦恼；你放下了对甜的期待，反而能尝到每颗果子的本味。人心也是如此，放下过去，不忧未来，不执现在，才能见得真正的平静。”
夕阳西下时，法明跟着慧能回寺。路过王阿婆的玉米地时，见阿婆正和几个邻居一起，把扶起来的玉米秆绑上竹竿，脸上虽还有疲惫，却没了清晨的痛哭。法明走上前，帮着阿婆扶玉米秆，心里没有了先前的郁结，只觉得手上的力气很踏实。
晚课时，法明坐在禅堂里，敲着木鱼，念着经文。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经书的字里行间，他的心像被月光洗过一样，清净又安稳。他忽然明白，师父讲的不是张屠户的故事，而是每个人都要走的路——放下执念，才能在苦乐之间，找到属于自己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