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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人有多少执着,就会感受多少痛苦(1 / 1)

深秋的黄昏像被雨水泡皱的宣纸,暮色从山脊渗下来时,慧明禅师的芒鞋正踏过最后一道山梁。随侍弟子云生望着远处忽闪的灯火,忽然抓住师父的袖角:师父,前头有处破庙!

山神庙的瓦片漏着天光,雨丝斜织成帘。供桌上的泥塑金漆剥落,露出土坯的筋骨,却有个老乞丐正枕着供案打盹。他花白的乱发里嵌着草屑,露出脚趾的皂靴却洗得发白,腰间铜铃随呼吸轻响,像只熟睡的猫。

施主,借檐避雨。慧明合十。老乞丐翻个身,打狗棒扫起一蓬香灰:菩萨的屋檐,能遮几个秃瓢?云生蹙眉要辩,却被师父按着手腕坐下。檐角铁马在风里转着圈,叮咚声混着雨声,竟成了奇妙的梵唱。

次日卯时,云生奉师命送粮。破庙前的古槐落尽黄叶,乞丐正用铜铃逗引蚂蚁。铜铃在他掌心旋转时,云生看清铃身刻着永镇山河四字——竟是前朝御物。大师瞧上了?乞丐咧嘴,露出参差的黄牙,拿你脚上的云头履来换。云生后退半步,新靴溅上泥点,像雪地里落的乌鸦。

第三日霜降,慧明忽然说要去收月钱。云生不解:那乞儿欠我们什么?禅师但笑不语。及到庙前,正见乞丐用打狗棒蘸水,在青砖地上画梅花。慧明突然抬脚,将铜铃踢进香鼎。铃身撞碎供案上的陶钵,清脆的裂响惊起檐角乌鸦。

老秃驴!乞丐目眦欲裂,打狗棒带着风声扫来。慧明转身便走,月白僧衣掠过满地碎瓷。云生看见师父故意踩过梅花水痕,赭色脚印像一串倒悬的符咒。乞丐追到山崖边,铜铃突然从袖中滑落——原来早被禅师顺走。他扑抢时半个身子已探出崖外,慧明却用杖尖钩住他后腰的破布。

现在该懂了吧?禅师的声音混着山风,你守这破庙十年,不如老衲踢你一脚。乞丐的怒容突然皲裂,像被雨水泡烂的壁画。他望着深渊里翻滚的云雾,忽然大笑起来,笑声惊起半山鹳鸟。铜铃在慧明指尖旋转时,云生听见师父轻声道:破瓦罐盛月,早该碎了。

归途途中,云生路过一片野柿林。这片林子不大,却挂满了熟透的柿子,宛如一个个小灯笼般点缀在枝头。

云生停下脚步,凝视着这片柿子林。他解下腰间的青玉佩,小心翼翼地将其挂在最矮的枝头。那青玉佩在阳光的映照下,散发着淡淡的光泽,与柿子林的景色相互映衬,美不胜收。

云生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这片柿子林的宁静与美好。

他注意到,经过霜打的柿子,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宛如银装素裹的世界。这些柿子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他诉说着秋天的故事。

就在这时,云生突然领悟到了师父为何总是让行囊里留半袋小米。原来,那半袋小米并不是为了充饥,而是为了装下这整个秋天的美好。师父希望他能在旅途中,用心去感受大自然的恩赐,用那半袋小米去装载每一个季节的美丽。

正当云生沉浸在这感悟中时,一阵清脆的铜铃声传来。

他转头看去,只见禅师的衣袖微微一动,铜铃便响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平静。

这声音如同天籁一般,在这寂静的柿子林中回荡,仿佛是有人轻轻地说了一声:“善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