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怔住。
禅师道:“杯底本空,覆手即满。水不留于杯,却未离于手。寿命短促,亦复如是。”
五、母病幻境
禅师牵他手,返室点灯。
灯焰才起,室壁忽现故乡旧宅:病榻之上,母亲枯瘦,却面带微笑,正与邻人闲话儿时趣事。
清远欲扑上前,景又变——母亲年轻,执灯夜织,哄他入眠;再变——母亲白发苍苍,于佛前合掌,喃喃为他祈福。
幻境三转而灭,灯芯“啪”地爆出一粒火星。
禅师问:“适才所见,哪一刻不是母亲?哪一刻需要你留?”
清远伏地,涕泗横流。
六、玉杯注茶
次日清晨,禅师命清远烹茶。
滚水倾注,茶叶舒展,香气袅袅。禅师以玉杯接茶,水仍漏,茶香却漫溢不散。
“看杯,看空;嗅香,知有。”
禅师将空杯递与清远:“持此空杯,下山探母。水虽未住,香已遍满。”
七、归途无恨
清远下山,一路草叶凝露,蝉声聒耳。
至家门,母亲正坐檐下晒背,面色虽黄,精神却好。
“昨夜梦见一老僧,以手覆我顶,病痛竟轻了。”
清远跪奉玉杯,母亲摩挲杯壁,笑问:“这杯怎没底?”
他答:“正因无底,盛不住烦恼,也盛不住遗憾。孩儿以往怕它漏,如今才知,漏尽方得清凉。”
母子相视而笑,阳光穿过玉杯,在青砖地上投下一圈透明光影,如水纹荡漾。
八、钟声又起
半月后,母亲安详而逝。清远捧同一玉杯返山。
寺钟鸣响,山谷回声。
慧明禅师立于阶前,以杖轻叩空杯:“漏耶?满耶?”
清远将杯高举,阳光透入,杯底小孔射出一道细小却锋利的光,直指云端。
“杯仍漏,心已满。”
师徒二人并肩而立,看光点融于山色,如一滴水归大海,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