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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人,吃多少饭,赚多少钱,享多少福,都是注定的(2 / 2)

“我那时哪肯信?”禅师笑出声,皱纹里盛着的茶汤晃了晃,“心说这老道怕是冻糊涂了,天下哪有正好够吃的饼子?”

雪下得紧,玄真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挪。风卷着雪沫子往领子里钻,他数着脚印往前走,每数到三百步就啃口冻硬的糙米。第七里地刚到,果然看见个穿蓝布衫的姑娘蹲在石头上,竹篓敞着口,里面摆着三个麦饼,冒着热气。

“她说是给上山送饭的,等了半天没人来。”禅师的声音轻了些,像怕惊扰了什么,“我把糙米分了她一半,她把饼子全给了我。”

觉明往炉膛里添了块松柴,火星子溅在青砖上,转瞬就灭了。他想起去年周老爷的儿子——那书生最终没再考科举,却在街市上开了家字画铺,生意竟比绸缎庄还好。

“前几日周老爷来还愿,”觉明用布擦着竹篓,“说他儿子的字画被知府看中,要举荐给巡抚。”

禅师往竹篓里装了些新采的莲子,篾条的豁口处卡住颗饱满的,倒像是特意留的位置。“那紫竹七节,原不是说科举七次,是说他儿子要走七条街的路,才能遇见懂他字画的人。”

池边的柳树上落了只黄鹂,叫得脆生生的。觉明忽然想起那砍柴老汉——去年春天在集市上见过,挑着担柴火,腰间别着个紫竹烟杆,正是周老爷当年没要的那根七节竹。

“他说那竹根煮水治咳嗽,比什么药都灵。”觉明望着竹篓里的莲子,颗颗都滚圆,像算好了数似的,“卖了三年,攒下的钱正好给孙子娶媳妇。”

禅师把竹篓递过来,晨光透过篾条的缝隙,在觉明手背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你看这篓子,断了三根篾,却正好能卡住最大的莲子。”

灶上的米粥咕嘟作响,米香混着荷叶的清气漫了满院。觉明忽然明白,那年青城山的三个麦饼——不多不少,正好够师父走到成都府;老道士算的七里地,一步不差,正好遇见那个蓝布衫姑娘。

“周老爷砸的百两银子,”禅师用茶筅扫着碗沿,“原是替他儿子铺那七条街的路呢。”

竹篓里的莲子晃了晃,竟颗颗都落在该在的位置。觉明数了数,不多不少,二十一颗——像极了他今早蒸的二十一个馒头,像极了放生池里游来游去的二十一条红鲤,像极了三十年前青城山那场雪,下了整整二十一个时辰,不多一分,不少一秒。

暮色漫进斋堂时,觉明看见师父把那根断了篾的竹篓挂在檐下。风穿过豁口,呜呜的声息倒像是谁在说:该你的,跑不了;不是你的,求不来。

池面上的荷叶渐渐合上了,露珠顺着叶尖坠进水里,漾开的涟漪一圈圈散去,倒像是天地间的定数,轻轻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