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好!”矮个的立刻应声,眼睛却还盯着同伴,“真要是神牙来了,咱们北瀚城的面子可大了——那可是能和江哥你齐名的狠角色。”
江哲没接话,只是摆了摆手,慢悠悠地退出器材室。
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闪烁了一下,他瞥了眼指示灯旁的通风口,网格上积着的灰尘有被触碰过的痕迹。
路过食堂时,香味顺着半开的门飘出来。
五个守护者围坐在靠窗的桌子旁,餐盘里的煎蛋还冒着热气。
江哲推门进去,给自己倒了杯冷水,耳朵里钻进断断续续的对话。
“……关东辉城那边根本不用愁霍拉,”戴眼镜的守护者戳着煎蛋,“听说他们有专门的‘邪气雷达’,霍拉刚冒头就能定位。”
“那是人家经济底子厚,”另一个扒着米饭,“咱们北瀚城连虚拟训练系统都快过时了,还得靠江哥自己调参数。”
“说起来,御影神牙要是真来,会不会带他那把‘影煌’?我听说那把剑能吞噬暗影,比银狼长枪还邪乎。”
江哲喝完水,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金属碰撞的脆响让桌上的对话顿了顿,他对着众人举了举空杯:“煎蛋火候不错。”
“江哥要尝尝不?”戴眼镜的立刻起身要去打饭,被江哲按住肩膀。
“不了,还有事。”他的目光扫过餐桌底下的通风口,那里的格栅比走廊里的更松动,边缘沾着点暗紫色的粉末——像是某种魔导药草的残渣。
离开食堂时,后厨传来洗碗机的嗡鸣。
江哲顺着楼梯上到三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滕川雅休息的房间门紧闭着。
他停在档案室门口,装作整理衣领,余光却瞥见门把手上的指纹——除了他自己的,还有几个陌生的浅痕,指节间距比常人宽,像是常年握剑的手。
“江哥!”楼下传来小林的喊声,“虚拟系统的训练数据传过去了,你看看终端?”
江哲应了一声,转身往楼下走。
经过二楼楼梯间时,他的鞋尖踢到一块松动的地砖,地砖下露出个硬币大小的黑洞,里面塞着半截紫色符纸——和幽月留下的符纸材质相同。
他弯腰捡起符纸,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纹路,耳边还回响着守护者们的对话。
御影神牙,关东辉城,影煌骑士……这些词像散落的拼图,隐隐指向某个更大的轮廓。
而番犬所里这些细碎的异常,通风口的灰尘,松动的地砖,监控探头的角度,仿佛都在暗示:暗处的眼睛,不止一双。
江哲把符纸塞进兜里,继续往楼下走。
阳光穿过走廊的窗户,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像一条无声的尾巴,扫过那些藏在日常之下的裂痕。
............
界碑上的“北瀚城境”四个字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边缘还沾着半干枯的暗红——是昨夜霍拉留下的血渍。
枫纱用靴尖踢了踢界碑底座,红色魔法衣的裙摆扫过丛生的杂草,带起一串露珠:“我说神牙,你倒是说句话啊。”
她身旁的御影神牙没应声。
灰色魔法衣的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他的右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把名为“影煌”的剑正微微发烫,剑鞘上的黑色纹路在雾中泛着暗紫色的微光。
“元老院也是奇怪,”
枫纱抱臂站在界碑旁,语气里的不满像要溢出来,“北瀚城有银狼骑士镇着,对付霍拉还不是手到擒来?非要调你这个关东辉城的‘影煌骑士’过来,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风突然转向,卷着雾气掠过两人。
神牙的兜帽被吹起一角,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越过界碑,望向远处笼罩在薄雾中的北瀚城轮廓。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不是紧张,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就像沉在深海的钟突然被敲响,震得血液都在发烫。
他能感觉到那座城市里藏着某种东西,与影煌剑、与他血脉里的某种因子,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神牙?”枫纱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神牙猛地回神,抬手把兜帽重新按好,“没事。”
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走了。”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迈步越过界碑。
灰色魔法衣的衣摆在风中展开,露出后背绣着的银色狼头——那是影煌骑士的徽记,却比普通徽记多了道贯穿狼眼的裂痕。
枫纱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还是提气跟了上去,红色的身影在灰雾里像团跳动的火焰。
“我说真的,”她追上来,与神牙并肩走着,“银狼骑士可是出了名的独来独往,咱们贸然插手,指不定会被他当成抢功的。到时候元老院那边……”
神牙突然停下脚步。
影煌剑的震颤变得剧烈,他甚至能听见剑鞘里传来的低鸣,像是在回应某个遥远的召唤。
他侧头望向城市东北方向,那里的雾气最浓,隐约能看见座尖顶建筑的轮廓——是番犬所的钟楼。
“那里有东西。”神牙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什么东西?霍拉吗?”枫纱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却只看到翻滚的雾气,“北瀚城的霍拉是比别处邪门些,可也犯不着让你……”
“不是霍拉。”神牙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种罕见的笃定,“是更古老的东西。”
他再次迈步时,速度快了许多,灰色的身影在雾中拉出残影。
枫纱愣了一下,连忙提气追赶,红色魔法衣的裙摆扫过带刺的灌木,划出细碎的声响:“喂!等等我!你总得说清楚是什么东西吧?”
风穿过两人之间的空隙,卷来北瀚城特有的气息——混杂着魔导符的檀香味、钢铁厂的铁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是某种正在发酵的暗影。
神牙的胸腔里,那股共鸣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城市深处苏醒,正隔着遥远的距离,对他发出无声的邀请。
枫纱终于追上他时,两人已走到城郊的废弃铁轨旁。
远处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神牙突然拽着她躲进一节锈蚀的火车车厢。
阴影里,他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与影煌剑的震颤渐渐合拍。
“你到底在急什么?”枫纱压低声音,却难掩好奇,“那东西对你很重要?”
神牙没回答,只是透过车厢的破洞,再次望向番犬所的方向。
左眼突然灼热起来,他仿佛看到无数暗紫色的丝线从城市中心蔓延开来,缠绕着钟楼、训练场、甚至每个守护者的心脏——而这些丝线的源头,正发出与他同源的波动。
“快到了。”他低声说,不是对枫纱,更像是对自己,或是对那把躁动的影煌剑。
火车车厢外,巡逻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雾中的北瀚城像头蛰伏的巨兽,正等着他们踏入这片被暗影与秘密包裹的领地。
而御影神牙知道,那股莫名的悸动绝不会平白无故出现,这座城市里藏着的,或许是连元老院都未曾预料的真相。
红色的裙摆与灰色的衣摆在阴影里交叠,像两团即将燃尽的火焰,正朝着未知的迷雾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