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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当寻常。
直到现在，沈望才有点反应过来，当时大长老的话里隐藏的意思应该是：
叫他在看守宗祠上不用太用心，能守守不能就算了，意思意思糊弄了事......就像沈清川那样，多点自己的想法和思考，哪怕是执行长老们的任务......哪怕，和神有关。
至于当时为什么不明说，大概是因为，这次的任务看似是长老们一手安排下来的，但实际上——都是神的要求；都是为了完成神的目的。
长老们估计在神的事情上有别的想法，并不太想按祂们的要求行事，但又不能明着干，只能话里话外的暗示，免得小辈们一时上头，冲过劲了。
长老们，是想要叛神吗.......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就被沈望一个激灵压了下去，不敢深想，却是暗自松了口气。
自己的想法吗......
他心中思忖，目光再度落到已经走到封在他们四周的土墙下，不知道在摸索着什么的莫长生身上。
真要带她去找那个人吗？
等等，找人......
思绪一时飘远，他隐约记起，在很小的时候，大概十四年前，那时候他和沈清川八岁，他的师父——大长老——带他们去见来沈家做客的青阳子道长。
让道长为两人批命。
当时，沈清川的命格是当场告知的，在场的人包括沈清川自己，都是知情的。
而唯有沈望自己，道长算过后，并没有直接告知，而是和大长老单独说了，直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天青阳老道给自己的批命结果。
但那天之后，他就被大长老带去了禁地。
当时他还什么都不懂，只是好奇为什么清川哥没有来。
大长老当时牵着他的手，走在荒寂的石柱废墟里，听闻这话，只笑着回答：
“他不能来。”
“为什么？”他带着天真问：“清川哥可是神侍啊。”
“......神侍。”他忘了大长老当时是什么表情，只依稀记得，是种很耐人寻味的表情，而他的回答也让他不解了很多年：“这里，不欢迎他。”
禁地不欢迎清川哥，为什么？他不是神侍吗？
小小的沈望依旧不懂。
大长老似乎也不需要他懂，带着他边往禁地深处，边说：“小望，你记住，今天在禁地里不管你见到了什么，出去后都要忘掉，绝不能对任何人提起。”
“清川哥也不能吗？”
那时候的小沈望，对比自己年长几月又厉害许多的哥哥，自然是非常崇拜且看重的。
大长老听了低笑，“他不需要。”
“好吧。”
“小望，”大长老语气突然认真起来，微微严肃，“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在你的视角里，会对家族不利且你不喜欢的人，你一定要忍耐，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记住，不管她是什么要求，哪怕......她要毁了沈家。”
“为什么？”那时候的他总有太多问题，“对方要做这么过分的事，应该抓住杀了才对！”
他挥了下拳。
“所以要你忍耐啊。”大长老叹息一声，摸摸他脑袋：“这是你的命。”
大概是见他满脸懵懂，大长老又轻声补了一句：“多和沈清川学学。”
“......好吧，我知道了。”他又问：“那我要怎么认出那个人呢？”
“不用认。”
大长老的话带着万分笃定：“你见到她，就知道.....这是你的命。”
他再次强调了一遍。
时移势迁。
他当时还小，并没有把大长老那些话当回事，如果不是当年在禁地里所见所闻太过令人心惊，恐怕那天的事早被甩至脑后了，如今回想起，沈望只觉一股凉意顺着脊背蹿至全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忍不住去看莫长生。
面前这个人，和当年大长老所说的似乎很吻合——他很不喜欢莫长生，因为他清楚对方是为了什么来的，又将要给沈家带来什么样的冲击。
她还是引导沈清川叛离家族的罪魁祸首，如果不是她......
沈望抿紧唇。
如果，如果她真的是大长老所说的那个人......不，很大可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两人一个在棺里一个在棺外还不觉得，现在面对面、近距离接触过，这种感觉就愈发明显。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就像是，一直平平淡淡按部就班的生活，在某一天突然从空中掉下一艘外星飞船，从天上跳下来一个外星人来到你面前——你确信，从此以后，你的人生就此改变了。
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沈望低下头，目光落在隐隐发颤的手上——他以为自己刚刚身体打颤是因为情绪激动，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他还不能理解。
就像他不理解，刚刚在地上，莫长生掉下地缝时，为什么自己的身体会比脑子先反应——跟着滚了下来——土神打开的地缝吸力，可并没有针对他。
身体像是比他更知道，应该做什么。
而他讨厌这种感觉。
完全不受控。
强忍着手指的发颤，沈望目光从背对他的莫长生身上扫过，却又有了新的疑惑：面前这个人，虽然不确定是什么，但绝不是真正的莫长生。
大长老说的那个人，是面前这个，还是真正的莫长生？
就算是决定要听话，听错人怎么办？
而让沈望心内更加惊惧的是，为什么大长老十四年前就知道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是因为青阳老道当年给他的批命吗？那个批命到底是什么？
长老们在计划什么？从十四年前就开始了吗？
心跳因纷乱的思绪而过于凌乱激动，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喉咙，而接下来的动静，更是惊得沈望措手不及。
砰！
一声巨响后，是土墙‘咔嚓’开裂的声音，熟悉的黑雾在视野里弥漫开，他听见莫长生一字一顿的僵木声音从雾中传出：
“老、东、西。
“滚、出、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