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身穿一袭云水蓝澜衫,纱薄清透,透到几乎能看清楚身上的肌肤纹理,他的眼睛氤氲空洞,直直地看向一处,不似从前那般灵动羞赧,手中的乐器是初见时的四弦十二音柱琵琶,当初赏给他镶嵌在琴头上的蓝水翡翠不知所踪,只留下一个空空的凹槽。
“岚烟...”
“嘭——”
奚方池的话音未落,琴弦铮断的声音骤然响起,琵琶主人的眼里饱含一泓清泉,那表情无神、无助、无力、又无可奈何。
半晌,他缓缓起身,伸出一只手,摸向声源处,谨小慎微地问:“是...是郡公爷吗?”
他出生在九曲坊,母亲是窑姐,父亲是一夜春风的恩客。风头最盛的文阳遇上了花名在外的他,文阳不以他出身卑鄙,猥自枉屈,与他结为杵臼之交,他对文阳也是守口如瓶,甚至为潘党拉拢了李少清等人。
李少清的祖辈就与伶人、戏子有缘,因此池鹭阁也以伶人、戏子居多。
奚方池迟疑一会儿,压低了声音,隐瞒道:“我是君奚国人,曾在九曲坊见过你。”
“哦...”他抿了抿唇,失落地跪坐在席子上,消瘦的锁骨像枷锁一样横在脖子尊容,因此误认成了小奴从前的恩客。”
“无碍,我本一介商人,能与郡公相像,也是三生有幸。”
如烟一听,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换了一把琵琶,道:“公子还想听什么?”
奚方池刻意避过以前点过的曲子,随口说了一首淫词艳曲,焚香听唱,也算是雅俗共赏。
忽然,外面的家丁轻敲了三声房门,接着又重敲了两声,示意“鱼儿”来到二楼了。
奚方池放下茶杯,扔了一锭金子在如烟腿上,说:“我有一个朋友刚到此处,我先去楼下接他,你在房间里继续弹琵琶,不要停。”
如烟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随后提高了琵琶的音量,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他来到了隔壁的空房如梦阁,而钟映永就订了旁边的如仙阁里,趁着如仙和钟映永还没有进入房间,他翻窗而入,躲在床后。
这如仙阁果然如名字一样,房间里的陈设全是飘飘欲仙的白色,连床幔都是数层蚕丝织成的,薄如蝉翼,寸布寸金。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烟味,与春风拂露膏的麝香与薄荷味交织在一起,令人有些头晕脑胀,神智不清。
这时,钟映永刚好进屋了,大茶壶站在外面拉上了门,他熟练地走到案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后,便舔舔嘴唇,一副酒酣饭饱的模样。
室内复杂的气味竟让奚方池闻着有些上瘾,只得半眯着眼睛看清了来人的相貌,果真是“下落不明”的死刑犯——蒲映水!
不一会儿,门被拉开了,一名穿着几近透明的女子从屋外走了进来,随即扑在钟映永身上,两人干柴烈火地“吹拉弹叫”起来,看得奚方池脸色一会白一会红。
正当颠鸾倒凤的两人从案几做到床上时,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接着大茶壶的声音接踵而至,“如仙姑娘,你快出来,秦二娘上门叫骂了。嫲嫲招架不住,特唤我来叫你。”
大茶壶口中的嫲嫲就是老鸨,看来又是一场口舌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