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浑身哆嗦,
暗自心想倒霉,这次明明只是来传话和指路的,
却被拉着淌了这趟死路。
“废物!”
匪首一脚将他踹翻,眼中凶光四射。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时间每过一秒,
对方援军赶到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弟兄们!听着!”
他嘶声吼道,唾沫星子混着血沫横飞,
“里面就是包国维的老窝!
金银财宝、白面大米堆成山!
还有他的老婆崽子!
抓到一个,无论死活,都赏三十根大黄鱼!”
重赏之下,本就疯狂的匪徒们呼吸更加粗重,
眼中贪婪几乎要喷出火来。
“不要怕死!给老子冲!用手榴弹开路!”
匪首从一个心腹腰后拽下两颗木柄手榴弹,
自己咬掉引信拉环,在手里顿了顿,
猛地朝影壁后的机枪火力点掷去!
“轰——!”
砖石碎屑横飞,MG35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们有手榴弹!小心!”
张迷龙的吼声在爆炸的余音中格外刺耳。
他刚缩头躲过一片破片,
滚到一处石墩后,
气得目眦欲裂,
“王八犊子!这根本不是普通土匪!
……狗日的,咱们绥靖区里混进鬼了!”
他的话让身边几个老兵心头一沉。
制式武器,有组织的进攻,
对宅院结构似乎有一定了解……
这绝非寻常灾民暴乱或土匪劫掠。
更多的匪徒在头目的鼓动和手榴弹的掩护下,
嚎叫着从掩体后跃出,
不顾伤亡地向第二道防线猛扑。
手榴弹接二连三地砸过来,
爆炸的火光一次次照亮血腥的庭院,
断肢和碎肉挂在嶙峋的假山石上。
警卫连的防线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挤压得步步后退,
伤亡开始急剧增加。
张迷龙打光了一个MP40的弹匣,
来不及换,
捡起地上阵亡士兵的中正式步枪,
咔嚓上膛,一枪撂倒一个冲得最近的匪徒。
他脸上全是黑灰和血点,
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破音,
“老何!右边缺口!”
何为正用手枪点射,
闻言立刻带着两个士兵扑向右侧被手榴弹炸开的缺口,
用密集的火力暂时封堵。
但谁都看得出来,防线已是岌岌可危,
匪徒下一次集体投弹冲锋,
很可能就是崩溃之时。
后院,月亮门传来的爆炸声一次比一次近,
震得门框上的浮尘簌簌落下。
每一次巨响,
都让曹庚怀里的等等剧烈一抖。
曹宣的枪口又开始微微发颤,额头上冷汗涔涔。
前院的战斗已进入白热。
匪徒在重赏和手榴弹的狂乱投掷下,
一度将张迷龙和何为的警卫连逼得节节后退,
第二道防线多处出现缺口,眼看就要被突破。
那匪首满脸横肉因亢奋而抖动,
眼见胜利在望,
他一把将缩在宅门石狮旁的那个中年男子扯到跟前。
爆炸的火光映亮两人狰狞与惊惶的脸。
“去!告诉你家主子!”
匪首对着中年男人的耳朵吼道,
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宅子马上就拿下了!让他把剩下的尾款备足,
老子马上派人来取。
敢少一根,老子把他的脑袋也拧下来!”
说到这,匪首似乎想起了什么,眯着眼睛问道:
还有,之前说好的接应路子呢?
妈的怎么还没动静?!”
那中年男子虽然被枪炮声吓得脸色发白,
但看到即将得手,也强撑着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
“是是是……我马上就禀报……接应、接应应该快……”
“噗!”
没有任何征兆。
一颗高速旋转的步枪子弹,
像长了眼睛一样,
精准地钻进了中年男子的太阳穴。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那颗还得意的头颅瞬间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
红白之物喷了匪首满满一脸一嘴。
中年男子的身体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直挺挺地在那儿晃了两下,
才软绵绵地瘫倒在血泊中。
“呸!操!”
匪首抹了一把脸上的脑浆,
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他下意识地顺着枪响的方向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百米外的街口,
那个原本应该被难民堵死的方向,
此刻正腾起一片硝烟。
一支穿着青灰色大衣、戴着钢盔的军队,
正呈战斗队形,如同推土机一般压了过来。
“妈了个巴子的!!”
匪首气急败坏,
转头对着那些还在疯狂往宅子里冲、根本不知道死神已经到了身后的弟兄们
撕心裂肺地吼道:
“窑塌了!!
风太硬!滑!快滑!”
然而,想滑?晚了。
长街两头像是凭空变出来的兵,
打法又狠又刁。
“哒哒哒哒——”
轻重机枪瞬间卡死了街口和房檐的制高点,
子弹像泼水似的往下灌,
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交叉火网。
刚聚起堆想往外冲的匪徒,
眨眼间就被撂倒了一大片,
鲜血瞬间染红了积雪和尘土。
更骇人的是那枪法,专打头目和拎自动武器的,
枪响人倒,脆生生不带第二声。
“是十一军的硬杆子!
钻不出去了啊!”
有老匪带着哭腔嚎,可往哪儿滑?
前后街筒子都被封死了,
子弹从两边墙上蹦着火星对穿。
包宅前厅的掩体后。
张迷龙耳朵一动,觉出外面的枪声节奏不对——
那不是驳壳枪乱打的动静,
那是MP40和中正式有节奏的“点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沫子,
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笑得狰狞又快意:
“听听!都听听!这动静是咱们的人!”
他猛地拉动枪栓,
对着身边幸存的警卫吼道:
“咱们的增援来了!
给老子反击!把这帮杂碎压出去!”
后院,
那山呼海啸的动静猛地掉了头——
不再是往院里死冲的狂吼,
变成了往外溃逃的惨叫、杂沓的脚步声,
还有被子弹追上的短促哀嚎。
曹蕊据枪的手,一根,一根,松开了力道。
她闭上眼,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倚靠在墙上。
深深吸了一口空气。
虽然那空气里满是硝烟和血腥味,
但却已不再令人窒息。
再睁开时,
眼底那层为了保护家人而强撑起来的、冰封般的亮光,
悄无声息地化开了一道细缝。
在那细缝里,渗出一点属于活人的、微弱却温暖的光,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虚脱。
“没事了……”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
手中的枪“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