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信?”
“就前两天,都传咱们公署的粮仓空了!
当时吓得我魂儿都飞了,
寻思着这回真要变成冻死骨咧。”
老汉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后来公署直接抓了几个乱嚼舌根的刺头。
陈长官让人把大仓门一开,乖乖!
我也去瞅了,那是真家伙!”
旁边一个正抓虱子的中年人接茬道,唾沫星子横飞:
“可不是嘛!
那大麻袋一刺破,哗啦啦往下流粮食!
虽说是陈粮,但那是真金白银的吃食啊!
当时那个当官的拿着大喇叭喊,
说粮食足够吃到秋收,让咱们把心放肚子里。”
王老栓听着,心里这块石头才算是落了地,
长出一口气:“有粮就中,有粮咱就能活命。”
“活?哼,活个屁!”
就在这时,
一个蹲在最角落、眼神阴鸷的眯缝眼突然冷笑了一声,
一口浓痰“啪”地吐在地上,声音尖利刺耳:
“你们这帮信球货!”
众人一愣,都看向他。
“咋?公署不是都有粮了吗?”王老栓不解。
“是有粮!而且是堆积如山的粮!!”
眯缝眼猛地站起来,指着不远处的粥棚,
那里的锅里正煮着黑乎乎、散发着怪味的野菜糊糊:
“可你们睁大眼瞅瞅!
既然有那么多好粮食,
为啥给咱们喝的却是这种?!”
这句话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是啊,既然有粮,为啥咱们吃这个?
“傻眼了吧?想不通吧?
我告诉你们!
那些好粮,白面馒头,那是留给谁吃的?”
他手指着内城的方向,声音充满了蛊惑力:
“那是留给城里那些阔太太、老爷们吃的!
还有那些本地的坐地户吃的!”
“你们也不看看,这商都城里住的是谁?
是那些开商社的掌柜!
是当官的家眷!
那才是公署的亲儿子!
咱们这些外地逃难来的,在人家陈长官眼里,
那就是蝗虫!是累赘!”
“公署这是要把好粮扣下来,保他们的根儿!
哪怕把咱们饿死在墙根下,
也不能饿着城里的老爷们少吃一口肉包子!”
“放屁!你胡咧咧啥!”
王老栓本能地想反驳,
毕竟他是最早受过公署恩惠,分了房子的,
“陈长官不是那样人!”
“我胡咧咧?”眯缝眼瞪着他,逼近一步:
“那你去扫听扫听!
夜个安家的车队是不是拉了一百车白面进公署?
你见着一点白面渣子了吗?
咱们的命,在人家眼里,
还不如城里人养的一条看门狗金贵!”
这番话太毒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
王老栓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了刚才路过的那个冒着热气的商社,
紧接着,旁边又挤过来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汉子,
一脸神秘又愤恨地接过了话茬:
“那兄弟说得对!
俺在底下村里的时候,半夜撒尿,
亲眼瞅见大车大车往城里拉粮食!
都有当兵的押车,都不敢开灯,黑灯瞎火地往里运!”
他狠狠地跺了跺冻僵的脚,
指着城外那一片片拉着铁丝网,有士兵巡逻的田地:
“还有那地里的麦苗!
明明还不能收割对吧?
俺寻思着割点麦苗煮汤喝,那是能救命的!
结果呢?公署的马队拿着鞭子抽!
说那是保收成,谁敢动青苗就抓谁!
让俺们去挖野菜……呸!
这大冬天的,地皮都冻裂了,
除了西北风,哪有个屁的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