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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池月渡心(1 / 2)

微生雨转身,纵身跃入池中,碧波溅起细碎银花。她在水中舒展身形,如游鱼般往来数遭,水珠顺着青丝滴落,映着月色泛着冷光。片刻后,她停在池心,抬眸望向岸边的离明,缓缓伸出手。

离明眉梢微蹙,眼底浮起几分疑惑,静静望着她。

微生雨指尖轻勾,唇边漾开一抹释然的笑意,声音清冽如月下流水:“我曾许诺,待大事底定,便将半数混沌之力渡你,与你共掌这万里江山——如今,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离明闻言,低笑一声,笑声清越如玉石相击。她起身,踏着靴子径直踏入池水,周身泛起淡淡灵光,她足尖轻点水面,如履平地般一步步走向池心,衣摆拂过水面,不起半分涟漪。

行至微生雨面前,她缓缓蹲下身,双手轻轻捧住对方沾着水汽的脸颊,指腹摩挲过微凉的肌肤,目光真挚而坚定:“我从未想过与你共分天下。女子掌权之路,向来荆棘丛生,我愿助你,只因你口中那‘女子为尊’的世道,恰是我心之所向。”

语毕,离明整个身子匍匐而下,微凉的额头轻轻贴上微生雨温热的额间。指尖触到对方衣料的暖意,她心中那片早已沉寂的角落,似有细流漫过,在乎的人与事,竟在不知不觉间又多了几分重量。

微生雨垂眸望着她紧闭的眼睫,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你的过去,是怎么样的?”

离明浑身一怔,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寒雾未散,却直直撞进微生雨盛满温柔的眼底,她薄唇轻启,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以你的修为,若想窥探我的过去,岂不是易如反掌?”

微生雨轻笑出声,指尖带着暖意,轻轻捧住离明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与你并肩而立时,我竟生出一种久违的感觉。所以我不愿强求,只想等你心甘情愿,亲口告诉我。”

离明的眸色暗了暗,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她轻轻挣开微生雨温暖的掌心,起身时衣袂轻扬,足尖轻点池面,涟漪圈圈扩散,似是决意离去。她终究未曾提及过往,只留下一句轻得像承诺的话语:“六界琐事,我会为你一一打理妥当。共主便在此处安坐,俯瞰这万里江山吧。”

话音落下,她转身,身影清绝,一步步朝着那通往天际的千阶路走去,衣摆扫过石阶,留下淡淡的衣香。

微生雨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的温柔渐渐沉淀为深邃的凝望。她知晓离明的防备,也懂她眼底的挣扎,便不再追问。抬手轻挥,一道无形的屏障悄然笼罩在千阶路之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雨。

离明只身踏入人间界,为避凡人窥探,周身萦绕着一层内敛的灵力光晕。那光晕如薄雾流转,在凡人眼中,她的容貌身形已悄然变换,成了一副寻常女子的模样,低调得不惹半分注目。

她指尖掐诀,一缕灵力化作银线探入虚空,循着许若水残留的气息寻迹。片刻后,银线骤然绷紧,指向东南方向。离明眸色微动,足尖一点虚空,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气息来源处疾驰而去。

行至半途,一道红绿身影骤然从天而降,衣袍翻飞间,凛冽的气息扑面而来,硬生生拦住了她的去路。

离明被迫收势,悬浮于半空,衣袂在风中轻扬。她眉头微蹙,眸中掠过一丝不耐,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天宫如今竟清闲到这般地步?连我这趟凡尘之行,都要劳烦上天师亲自阻拦?”

葛善渊立于对面云端,冷眸如霜,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当年你们将张玄之的野心和盘托出,又把利弊得失掰碎了摆在我面前,我入局不过是形势所迫。如今棋局落幕,你我早已没有共同的立场,倒是分不清,现在该算敌还是友了。”

离明闻言,忽然低笑一声,双手环抱于胸,眼底闪过一抹了然:“原来如此,你是怕我伤了你的心上人许若水。”话音刚落,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如今大局已定,我何苦徒增杀孽?只是许若水带着云虹离去时俩人状态都不佳,所以想去看一看罢了。”

葛善渊沉默良久,深邃的眼眸死死锁住离明,满是探究与审视,似在判断她话语中的真假。

就在这时,离明身形一动,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如鬼魅般欺近葛善渊身前。不等他反应,她指尖已然扣住他的臂弯,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拉力传来,带着他一同前行。

离明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眼底闪烁着促狭的光芒:“好了,别再装什么清高了。你眼底的牵挂藏都藏不住,分明是也惦记着许若水。倒不如同我一起去远远看一眼,也好让自己安心。”

葛善渊身形微僵,却并未挣扎。离明的话语正中他下怀——他放心不下许若水,只是拉不下脸面主动追寻。此刻被她点破心事,又有了同行的由头,便顺理成章地任由她带着自己,朝着许若水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人伏在山头崖边,皆是心照不宣地敛了周身气息,崖下云雾缭绕处,正是许若水与云虹的落脚之地。

离明蹲在崖石边缘,吹了口气,将云雾吹散大半,随后眼锋微眯,目光死死锁着下方的云虹。她瞧得分明,那昔日在妖界叱咤风云的女君,此刻竟如折翼的雀鸟,全然依傍着许若水的照拂。

葛善渊的声音在身侧缓缓响起,带着几分沉郁:“我在天宫时,便以术法暗中盯着若水,也因此将云虹的一举一动看了个透彻。神界身为六界之首,藏着不少制衡他界的秘术,浊世占了帝君浩倡的身躯,自然也继承了这些术法的记忆。云虹虽是妖界翘楚,可她的骄傲,在遇上精通克妖之术的浊世时,不过是一碰就碎的琉璃。这便是她癔症的根由——一身傲骨被生生碾碎,心防也就塌了。”

离明望着云虹蜷缩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她的骄傲是踩着绝对实力堆起来的,一朝从云端摔进泥沼,受不住这打击也实属正常。但世间万物,总有疗愈的法子吧?”

葛善渊垂眸看向身侧蹲着的离明,眸色幽深:“你为何执意要治好云虹的癔症?”

离明眉峰一挑,指尖轻叩着崖石,语气斩钉截铁:“妖界如今已是元气大伤,若想重整旗鼓,放眼整个妖域,唯有云虹能担此重任。”

葛善渊听罢,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裹着几分无奈:“一个人的骄傲若是被彻底打碎,想再扶起来难如登天。若水在天宫修炼了数千年,她若有心,定然早就寻遍了法子。可一个人的心气一旦散了,就像燃尽的火堆,再想复燃,谈何容易。”

这番话如重锤般砸在离明心上,她怔怔地蹲在原地,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倒是深有感触。罢了,云虹的实力还在,妖界的事便先由着它去吧。等她癔症痊愈,自会凭一己之力夺回属于自己的帝位。”

葛善渊垂眸望着崖下,目光在许若水单薄的背影上凝了一瞬,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旋即转身,足尖一点便欲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