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明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她的身体还带着渡元鼎残留的温热,轻得像一片羽毛,让她不由得放柔了动作,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她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颊,指尖轻轻拂过她眉间的印记,那与天道的誓言如今已淡得几乎看不见。
“你的策划的一切,都已成了。”离明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温柔与庆幸。
她抱着微生雨,走向由青姝化为的参天大树下,自己靠着树干,让微生雨的头枕着自己的双脚。
她就那样坐着,怀抱着微生雨,目光落在她沉睡的脸庞上,耐心地等待着。
绿叶簌簌落下,月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碎成星子似的光斑,在她们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一切都好似在这一刻静止,没有六界的纷扰,没有过往的伤痛。
经此惨烈一战,离明只觉浑身骨骼似被拆散重组,每一寸肌理都在叫嚣着疲惫,身体沉重得仿佛灌了铅。
她艰难地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皎洁却冰冷的明月,月光如水,倾泻而下,照亮了云层上方那片被冰封的区域,那里凝结着无数熟悉的身影。
在那一片晶莹剔透却又死寂的冰雕之中,却再也寻不到黑、白、蓝三人的身影。
他们就像从未出现过一般,彻底消失在了这片天地间。
离明一直明白,自古以来,一个帝王的诞生之路,从来都铺满了荆棘与鲜血,必定是刀光剑影、血流成河。
当君王站在权力的巅峰,脚下踩着的,便是无数忠魂的骸骨与无数双手的托举。
可她从未想过,这一次,为了她,为了她的帝王之路,黑、白、蓝三人竟也会毅然决然地再次选择赴死。
就像当年那场熊熊燃烧的大火,彼时的她众叛亲离,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却仍有他们三人不顾一切地为她赴汤蹈火,护她周全。
世间真情,本就难能可贵。
离明那颗早已在漫长岁月中变得麻木、死寂的心,在这一刻,又再次感受到了那般汹涌而强烈的震撼,犹如沉寂的火山再度喷发。
此时,怀中的微生雨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悠悠转醒。
她虚弱地翻了个身,平躺下来,恰好与离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对上。
离明见状,强压下心中的悲痛,努力挤出一抹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说道:“你跟他对打时,分明是放水了。以你的能力,他根本很难伤到你分毫。”
微生雨却没有接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温柔地抚摸上离明的脸颊,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声音轻柔却满是愧疚:“我与他之间的宿命,从来都是如此,不死不休,难分胜负。反倒是对不起你,我终究还是未能守住你所珍视之人,是我没用。”
这一番饱含歉意与自责的话语传入离明耳朵的那一刻,她所有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死死抿着嘴,拼命压抑着,尽量不让自己呜咽出声,可泪珠还是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滑落,砸在微生雨的手背上。
微生雨挣扎着撑起上半身,双手轻轻捧着离明的脸,用微凉的指尖小心翼翼地为她拭去脸颊上冰凉的眼泪。
渐渐地,微生雨的眼眶也泛红,所珍视之人离去的痛苦,深入骨髓,她们彼此都深有感悟,那份锥心之痛,无需言语,便能感同身受。
最后,微生雨一把将离明紧紧抱住,轻轻抚着她的后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她冰冷的身体,任由她将心中所有的痛苦、委屈与绝望都尽情宣泄出来,无声地陪伴着她。
离明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悲恸稍稍平复,她抬手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却透着一丝坚定:“他们三人是为护我而死。至于你,拼到重伤,已经做得够多了。”
微生雨缓缓松开怀抱,双手却骤然收紧,牢牢捏着离明的双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两人四目相对,她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像化不开的浓墨。
这场纷争由张玄之开头,顺水推舟能让微生雨达到目的,所以她放任。
她原以为,凭她的神力能让天道让步,再加上混沌之力相助,定能护所有人周全,可到头来……还是自己太自大,把一切想得太简单。
如今目的虽达,终究也让同盟有伤亡。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片刻,微生雨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等我处理完战场的收尾事宜,我俩就一起去神乐之巅。”
离明望着她眼底的恳切,心中那点因遗憾生出的滞涩渐渐化开,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无声地应下了这个约定。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是季青身后护住的那群凡人里,不知何时起了声响。
微生雨和离明对视一眼,都察觉到异样,当即并肩快步走了过去。
穿过那些冰雕,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正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冷汗,沾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狼狈。
而她的裙摆早已被水渍浸透,显然是羊水破了,看那痛苦挣扎的模样,分明是要临盆了。
妇人抬眼见到微生雨和离明,瞳孔骤然收缩,满眼都是惊恐。
方才大战时,她亲眼见过两人抬手间便能掀起风浪、震慑敌阵的手段,只觉这两人是比妖魔更可怕的存在。此刻见她们靠近,她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双手死死扣着地面,指甲缝里都嵌进了泥土和雪,哪怕浑身无力,也想拼尽全力逃离。
微生雨和离明的目光却同时落在妇人隆起的肚子上,那腹部竟隐隐透着一层柔和的金光,哪怕在昏暗的光线下,也看得格外清晰。
两人心中瞬间了然,这孩子绝非凡胎。
而这妇人为何没有被冰封,大抵也是因为这个孩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