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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霜刃穿胸恩仇俱泯(2 / 2)

“怀生!”

俩人此刻放下了那些恩怨,同时一跃而起,只想将自己在乎之人带回来。

离明落在漂浮的地面之上,手臂紧扣微生雨的腰,指节因用力泛白。

江舟楼也伸手攥住九方怀生的手腕,掌心的力道几乎要嵌进对方骨缝,另一只手还挡在两人之间,沉声道:“怀生,别再看了。”

微生雨无力,身体任由离明抱在怀中,头靠着她的颈窝之处,一颗晶莹剔透的泪划过脸颊滴落在她的颈窝处。

离明的心都揪了起来,她紧紧的抱住微生雨,说道:“我会带你回家。”

九方怀生想挣脱江舟楼的钳制,喉间溢出细碎的闷响,目光牢牢锁在微生雨身上,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眼里,那只紧握着微生雨衣摆的手越是越来越紧,不肯松开。

江舟楼见他不肯松劲,干脆半拉半抱地将九方怀生往反方向带,离明也趁机拖着微生雨转身,两道拉扯的力道让空气都绷紧了几分。

就在这时,九方怀生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原本攥着衣摆的手指无力垂下。

江舟楼察觉不对,低头一看,竟见九方怀生的身形在肉眼可见地缩小,还有细小微光从他体内一点点剥离,飘向六界各处。

他伸手,想抓住那些溜走的微光,发现不过是徒劳。

九方怀生宽大连体的衣袍渐渐空荡,垂落的袖口盖住了整只手,鞋子也从脚上滑落,露出纤细的脚踝。

不过数息,原本挺拔的身影便缩成了孩童模样,约莫两三岁大小,穿着不合身的衣袍晃了晃,眼睫轻颤着闭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江舟楼连忙俯身将人抱住,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孩童单薄的脊背,再看九方怀生涣散的眉眼,心头一沉:他的神识,碎了。

终究是弑杀爱人之举太过沉重,九方怀生难以承受,巨大的痛苦让他的神识剥离,碎成无数遍分散六界。

江舟楼抬眸与离明对视一眼,目送着她抱着微生雨的身体离开。

离明指尖扣着微生雨逐渐失温的后颈,指腹反复摩挲着那片冰凉的肌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好似怕惊扰了怀中之人。

她垂眸望着微生雨苍白如纸的面容,睫羽轻颤间,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唤:“阿雨。”

话音落时,离明另一只手抬至胸前,掌心向上缓缓摊开,周身灵力骤然涌动,嫣红的光晕自她指尖漫开,在空中凝成一道古朴的鼎形虚影。

随着她灵力不断注入,虚影愈发清晰,三足两耳的渡元鼎终于显形,鼎身刻满流转的符文,悬在半空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离明小心翼翼地托着微生雨,侧身靠近渡元鼎。

鼎口缓缓张开一道缝隙,她垂首将人轻轻放入,动作轻柔得似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珍宝,直到微生雨的身影完全被鼎内的柔光包裹,才抬手合上鼎口。

做完这一切,离明转身面向江舟楼,眼底最后一丝温度褪去,只剩冷硬的决绝。

她抬手布下一层结界,将渡元鼎护在其中,随后盘膝坐于鼎前,双手结印,周身灵力化作一道屏障,牢牢守在结界之外。

此后,纵有六界纷扰,她亦要在此为微生雨护法,直到渡元鼎将她唤回。

江舟楼的眼底像是积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每一次眨眼都带着细碎的悲鸣。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所及之处,六界的喧嚣早已被一片死寂取代。

曾经奔涌的星河冻成了凝固的银带,巍峨的仙山裹着厚重的冰壳,就连风中漂浮的尘埃都被定格在半空,那些鲜活的仙、魔、人、妖,此刻全成了冰层里模糊的剪影,像被时代遗弃的标本。

九方怀生那柄染血的剑还斜插在地面,剑身上残留的混沌之力与青芒之光交织,明明是换得六界安宁的关键,却让这份“安宁”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舟楼抬手按在冰冷的剑脊上,指尖传来的寒意顺着血脉往心口钻,他比谁都清楚,这一剑劈开了混乱,却也解不开冰封世界的霸道术法。

“我带你回家。”

江舟楼的声音像被风雪揉碎的棉线,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悲怆,从喉间滚出来时还带着颤。

他俯身将九方怀生抱得更紧,怀生的头歪靠在他颈窝,长发上凝结的冰粒蹭得他皮肤发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绞痛。

江舟楼靴底碾过冰晶碎裂的脆响,缓步从“帝君浩倡”僵立的身侧走过。他的指尖紧扣的冰火双凤剑泛着两极微光,炽烈的炎纹与凛冽的霜花在剑脊上缠绕,其中一柄剑的剑尖稳稳停在葛善渊眼前寸许处,寒气顺着剑刃漫开,在对方眉梢凝出细小白霜。

顺着剑尖看去,他便看清葛善渊的脊背绷得笔直,如蓄势待发的孤狼,将许若水牢牢护在身后,手臂青筋暴起,掌间凝聚的灵力已泛起淡蓝光晕,显然是在离开结界之后便摆出了拼死相护的战斗架势,连衣摆上还沾着未化的冰碴,却丝毫不显退缩。

许若水猛地攥住葛善渊的手肘,指节用力程度陷入他的皮肉,面对强大的敌人,她显然是想与他换位。她脸上的悲戚与惊恐拧成一团,连带着两人之间那份心照不宣的牵挂,都一同冰封在了这凝滞的瞬间。

再向前几步,抱着云虹的魏贤安便映入眼帘。她怀中的云虹双目紧闭,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而魏贤安另一只手正奋力挥动着镇虚链,铁链上的符文还残留着金光,链节绷得笔直,好似下一秒就要朝着敌人狠狠砸去。

所有人都保持着被冰封时的动作,冰晶凝固了他们挥剑的弧度、凝力的指节,甚至连衣袂扬起的褶皱都清晰可见。

不必多言,只需看这凝固的战场便知,他们从结界中突围的那一刻,面对的是何等惨烈的苦战,每一个姿态里,都藏着拼至最后一刻的决绝。

七彩光晕落在众人身上,却暖不透周身的寒气。

滚烫的泪终于撑不住,从眼角夺眶而出,混着漫天风雪砸在云虹的肩头,瞬间凝成细小的冰珠,像撒在光晕上的碎钻,冷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