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琅琊王府。
琅琊王府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
萧若风坐在院中石凳上,手中握着一卷《兵法概要》,目光却落在飘落的黄叶上。
半年了。
自那日朱雀大街恸哭而归,他被褫夺兵权,闭门思过,至今已整整一百八十天。
王府门前从车马如龙到门可罗雀,也不过是旬月之间的事。
世态炎凉,他早该看透。
只是偶尔夜深,还是会想起西南的血战,想起那些永远留在矩州城外的将士,想起叶啸鹰沙场时的嘶吼,想起百里洛陈放他走时复杂的眼神。
“殿下。”王府近视统领萧与安端着茶走来,低声道,“今日朝中传来消息,陛下……将兵部彻底清洗了。旧将罢黜,全换上了影宗出身的官员。”
萧若风接过茶,抿了一口,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这半年,皇兄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六部、三法司、各个衙门堂官,甚至禁军和金吾卫的统领,都换上了绝对忠于明德帝的人。
那些曾与他并肩作战的将领,或被贬谪,或被架空,或自己主动请辞……
萧若瑾在巩固皇权,用最快捷、最冷酷的方式。
“司徒姑娘……还是没有确切的消息吗?”萧若风忽然问。
萧与安低下头:“百晓堂的人说,大概是回了齐雷山……”
萧若风握紧茶杯,指节发白。
他知道司徒雪为何要走。怀有身孕,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失踪——她是不想成为他的软肋,不想让孩子卷入皇家争斗。
可这种保护,像一把钝刀,日夜切割着他的心。
萧若风沉默半晌,放下茶杯道:“准备一下,过几日,我进宫见皇兄。”
萧萧与安一惊:“殿下,您是打算再征西南……”
“不!我要请辞!”
萧若风望向皇宫方向,眼神平静,“我准备向皇兄辞去一切朝中职位,包括这个王爵的禄位我也不想要了。
如果他应允,我便离开天启,去江湖上找她。这是我如今……唯一想做的事。”
萧与安惊诧不已,接着问道:“可是殿下的兵权早已收回,若再辞去王位远离朝堂,那大离的社稷重担……”
“与安……”
萧若风打断他,声音很轻,“这半年我想了许久,终于明白江山社稷,家国大业,自有皇兄操持。
他是大离明德帝,也是萧家子孙,我这个琅琊王如今已是可有可无的闲人。而且……我真的累了!”
秋风起,卷起满地落叶。
萧若风站在院中,白衣萧索,背影孤寂如深秋的梧桐。
……
西南道的秋天,来得比天启晚些。
百里洛陈站在城头,望着城外新垦的田地。
稻浪金黄,农人穿梭其间,收割的号子声随风传来,透着丰收的喜悦。
这半年,他做了三件事。
其一,休养生息。将攻下的九道七十二州府彻底消化。治下州府皆轻徭薄赋,鼓励农耕,疏通商路,招揽流民——如今西南人口已较之北离统治时增加了三成,钱粮赋税收入也增长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