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清点结果出来了。
从天启出征的二十万大军，此刻还剩五万七千余人，其中伤兵就有八千多。
辎重损失十之六七，粮草只够十日，而且战马的损失也很严重。
中军帐内，烛火跳动。
萧若风、雷梦杀、荀一川三人对坐无言。案几上摆着热腾腾的饭食，可谁都没有动筷。
“殿下，我们接下来……”荀一川打破沉默。
萧若风缓缓道：“休整三日，而后回京请罪！”
“请罪？”雷梦杀猛地抬头，“老七，这一仗非战之罪！先不说百里洛陈早有准备，温彦钊的药人邪术更是恐怖，你不应该……”
“败了就是败了！”萧若风打断他，“二十万大军折损大半，我这个主帅难辞其咎。回京之后，我会向皇兄请辞大将军之职，所有罪责，我一力承担！”
“老七！”雷梦杀急道，“你可知道，陛下他……他会怎么处置你？”
萧若风没有回答，帐中再次陷入寂静。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直冲中军而来！
“什么人？！”帐外执戟郎厉声喝问。
“琅琊王府近侍都统萧与安，有紧急军情禀报殿下！”来人声音急切，带着长途奔波的嘶哑。
萧若风闻言眉头一皱——萧与安是他留在天启王府的亲信，若非万分紧急，绝不会擅离职守追到军前。
“让他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身穿明黄劲装的汉子冲了进来，扑倒在地:
“殿下！司徒姑娘不见了！”
“什么？！”萧若风霍然起身，案几被带翻，碗筷洒了一地。
萧与安伏地颤声道:“您出征第五日，她便从王府消失了！属下原以为司徒姑娘是担心您，暗中随军南下，可派了几波人跟着部队，都未见她的踪迹……”
他顿了顿，艰涩道:“后来确定，司徒姑娘并未随军。属下无能，搜寻多日也未找到她的下落，请殿下治罪！”
萧若风脸色发白，一把将萧与安提起:“她为何不辞而别？走前可曾交待过什么？”
“什么都没说……但是……”萧与安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说！”
“前些日子司徒姑娘身体违和，总管请了御医诊脉，”萧与安声音更低，“御医说……司徒姑娘有孕已久，只是不显怀。御医还说，她对自己怀孕之事讳莫如深，似乎……不想让外人知道……”
这话如惊雷炸响！
萧若风松开手，踉跄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有孕……司徒雪怀孕了？可她却从未告诉过他，反而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辞而别……
为什么？
是怕他兵败回京遭贬斥，牵连到她和孩子？
不，司徒雪不是那样的人。她若真为了孩子，更该留在王府，那里至少有皇家庇护。
那她为何要走？去了哪里？
无数疑问在萧若风脑中翻腾，他忽然想起出征前夜，司徒雪为他整理行装时的神情——欲言又止，眼中藏着深深的忧虑。
他当时只当她是担心战事，现在想来，那忧虑之中，或许还有别的。
“殿下？”雷梦杀见他神色不对，关切问道。
萧若风摆摆手，深吸一口气，对萧与安道:“我知道了，你去萧平那里寻个营帐歇息，明日随我一同回天启。”
萧与安退下后，帐中再次陷入死寂。
雷梦杀与荀一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担忧——司徒雪不辞而别，还怀有身孕，这消息若传回天启，不知又会掀起什么波澜。
萧若风独自坐在烛火前，一夜无眠。
他脑中无数次回想起司徒雪的脸，想起她笑时的眉眼，想起她沉默时的侧影。可越想，心越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