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月城,听雨轩。
天色微明,坍塌的门楼前已清理干净,昏死的江湖客被洛河带人抬走救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空气中淡淡的血腥气。
二楼厅内却温暖如春。
炭火盆烧得正旺,桌上摆着七八样小菜——酱牛肉、卤鸭掌、拌三丝、炒花生,都是下酒的硬菜。
酒香混着菜香,在厅中袅袅弥漫。
温壶酒大马金刀坐在主位,灰袍敞着怀,他一手抓着酱牛肉往嘴里塞,一手端着酒碗,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百里东君怀里那半坛酒。
“我说小百里,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温壶酒咽下牛肉,抹了把嘴,
“舅舅我千里迢迢赶来救场,你就拿这点酒糊弄我?那坛醉八仙呢?不是说还剩几两吗?”
百里东君哭笑不得,将怀中酒坛递过去:
“舅舅,这半坛是我去年酿的‘寒潭漱’,虽然比不上醉八仙,却也是难得的佳酿。
醉八仙……真让胡大哥喝光了。”
胡不飞坐在下首,闻言老脸一红,讪讪道:“温前辈见谅,胡某……胡某一时贪杯,没忍住……”
温壶酒瞪了他一眼,忽然又咧嘴笑了:“罢了罢了,能把这坛醉八仙喝光的,也是真酒鬼!胡御史,我敬你一碗!”
说着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胡不飞受宠若惊,连忙举碗相陪。
司空长风坐在一旁,脸色已恢复了些许红润。
他抿了口酒,看向温壶酒,郑重道:“温前辈,今夜多谢援手。若非您及时赶到,晚辈恐怕……”
“打住打住!”温壶酒摆摆手,抓起个鸭掌啃起来,“谢什么谢,都是一家人。再说了,暗河那帮杂碎敢打我外甥的主意,我不收拾他们收拾谁?”
他啃完鸭掌,咂咂嘴,忽然正色道:“不过话说回来,暗河这次来得蹊跷。暗河那帮鬼居然追到雪月城来杀人……胡御史,你在朝中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胡不飞放下酒碗,苦笑:“胡某在御史台这些年,弹劾的贪官污吏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若说仇家……恐怕能从朱雀大街排到玄武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色:“但真正要我命的,恐怕不是那些贪官,而是……当今圣上。”
厅中一时寂静。
炭火噼啪,酒香氤氲。
百里东君缓缓道:“萧若瑾刚登基,需要立威。胡大哥先父胡大学士当年曾上书直谏,反对他苛待我爷爷,此事朝中皆知。
如今他拿胡大哥开刀,一来为了震慑朝臣,二来就是告诉朝中众人,若是与我百里家有关联都会引火烧身!”
温壶酒冷笑:“好个皇帝,好个震慑群臣!只可惜,他算漏了一点——”
他看向百里东君,眼中满是赞许:“我外甥是个重情义的,绝不会坐视不理!”
百里东君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头道:“舅舅过奖了,胡大哥是忠良之后,又与我百里家有旧,我救他本就是理所应当!”
“应当个屁!”温壶酒忽然骂道,“你当萧若瑾是吃素的?这次暗河失手,下次来的可能就是影宗精锐,甚至可能是从其他地方请来的高手!
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凭自己就能对抗整个北离朝廷吗?到时候把整个雪月城都搭进去,你该怎么收场?”
这话问得直白,厅中气氛顿时凝重。
司空长风握紧了酒杯,胡不飞低下头,眼中满是愧疚。
百里东君却笑了。
他端起酒碗,看向温壶酒,眼神清澈而坚定:“舅舅,你说值不值得?当年你为了我娘,帮我父亲从许家眼皮底下抢人时,可曾问过自己值不值得?”
温壶酒一愣。
百里东君继续道:“我爹为了我娘,敢在许家大宅放话‘温珞玉我娶定了’时,可曾问过值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