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雪月城。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寂,街道上已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单调而悠长。
望月楼二楼窗边,苏暮雨一袭黑衣,如雕塑般静立。
身后,苏喆闭目盘坐,气息绵长如古井,唯有那双偶尔睁开的眼睛,亮得骇人。
他手中握着那支通体猩红的摄魂埙,看上去倒有几分诡异。
苏昌河在房中来回踱步,显得有些焦躁:“喆叔,时辰差不多了。”
苏喆缓缓睁眼,望向窗外月色:“再等等,等城中守卫换岗,等那些喝下酒的人……药力彻底化开!”
他顿了顿,看向苏暮雨:“暮雨,记住,我的埙声会分三段——
第一段轻缓,唤醒药力;第二段急促,引动狂性;第三段尖锐,指向目标。”
苏暮雨默不作声,只是点了点头。
苏喆又看向苏昌河:“昌河,你的任务是制造混乱。等暮雨的笛音响起后,你去城西粮仓放火,越大越好。
记住,不要暴露身份,放完火立刻回来!”
“明白!”苏昌河眼中闪过兴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光渐渐西斜,城中更夫敲过了三更。
苏喆忽然睁眼:“就是现在!”
说罢深深吸了一口气,手指轻按,低回婉转的埙音从笛孔中流出。
那是一种超越人耳能捕捉频率的音律,如无形的水波,以望月楼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第一段,轻缓如溪流。
城中各处客栈,那些白日里喝了五粮烧的江湖客,正在睡梦中,忽然身体一颤。
经脉中潜伏的引魂香,被笛音唤醒,化作丝丝缕缕的热流,渗入四肢百骸。
有人翻了个身,眉头皱起,仿佛做了噩梦。
有人嘟囔了几句梦话,额上渗出细汗。
但无人醒来。
第二段,急促如骤雨。
埙音陡然转急,那些江湖客猛地睁眼,眼中已是一片赤红!
药力彻底爆发,引魂香混合着酒劲,冲垮了神智的堤坝。
他们只觉得浑身燥热,气血翻腾,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戾从心底涌起,只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啊——!”
第一个狂吼声从城南一家客栈响起。
一个络腮胡大汉破门而出,手中提着把鬼头刀,见人就砍!
紧接着,城东、城西、城北……五十七个服下引魂香的江湖客,同时发狂!
他们冲出客栈,在街上横冲直撞,遇门破门,遇墙撞墙,见人便攻击!
守夜的雪月城门人猝不及防,瞬间就有数人受伤!
“敌袭——!”
警钟长鸣,划破夜空!
斗笠鬼的埙音很快进入了第三段,尖锐如刀锋!
这一段的音律,带着明确的指向性……
距离城主阁最近的十七个发狂的江湖客,如收到指令般,同时扑向城主阁!
还有六个地境强者嘶吼着,朝城东武库扑去!
还有一部分双眼一片疯狂,冲向城西粮仓!
最后剩下的十余人人,则如无头苍蝇般在城中乱窜,见人就杀,见物就毁!
雪月城,瞬间大乱!
苏昌河早已换上一身夜行衣,如鬼魅般掠向粮仓方向。
他手中握着火折子和一小罐火油,嘴角浮起一丝狞笑。
今夜,他要让这场火,烧红雪月城的半边天!
听雨轩内,百里东君霍然起身!
窗外传来的厮杀声、怒吼声、警钟声,如潮水般涌来。
他推开窗,只见城中多处火起,人影幢幢,刀光剑影在火光中闪烁。
“来了!”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