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生意人,应当推崇经济学上的以物易物,等价交换,却什么都没跟我要。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怕是都要付出点什么。
孟宴臣欲言又止,“肖亦骁他……”
“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这八字评价名副其实。
肖亦骁好呼朋引伴,喝酒攒局,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玩得来,若非了解,想要初见就一眼分辨,确实有点难度。
“韩廷……”韩廷身边就坐着一个红颜知己,凌云致甫一出现,她明明在意却故作不在意,言语间心思暴露无遗,看似恭维,实则忌惮。
要是真选了韩廷,恐怕不等韩廷有所表态,曾荻第一个就跳出来。
除此之外,剩下的基本都是钟程那挂,想都不用想。
他还真就是最优解。
巧合么,还是缘分?那天他是被肖亦骁强行带去的,而肖亦骁也是出于应付人情。
孟宴臣不想深究,于是把话题又拉回到梦想上来,“你呢,你的梦想是什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过了,”凌云致答:“和我的猫猫狗狗一起,过着平淡普通的生活。目前已经实现一半了。”
“它的后腿……?”
“正在重点恢复和治疗,加上平时坚持锻炼的话,大夫预估,大概半年左右能够正常跑跳。”
“恭喜。”孟宴臣为她高兴,也为自己失落,“我大概、不行了。”
他看向远方,“我的梦想,已经丢掉了。”
“可我听你语气,还是很遗憾。”
“当然会遗憾,毕竟是年幼时的渴望。”
凌云致没接话,两人继续走了一段,她才悠悠开口,却风马牛不相及:“我有一辆粉色的车。”
孟宴臣顿一秒,下意识回头往停车的地方看。
“不是这辆,另一辆。”凌云致说。
“漂亮的东西,可爱的颜色,我很喜欢,可是拥有这些后,停在外面的电动车车座被划烂、挂件被掰折,小汽车的车身不是脏污就是刮痕,在路上正常行驶也会被无意义鸣笛、别车。”
“为什么?”
“因为这些通常会被当做是属于女性的符号,认为背后是女人所有。”
孟宴臣皱起眉。
凌云致接着说:“所以很多女孩子不再在公开场合使用自己喜欢的漂亮的东西,就拿车做例子,她们不再装饰,而是选择去女性化的、能够融入其中的颜色和款式。这个选择很明智,因为面对大环境,个人的抗议过于弱小,普通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但是她说了但是。
“但是我喜欢,我就是想要,所以,我买了一辆粉色的法拉利。”
孟宴臣扭头看过去,她的神情和语气都带着胜者的爽快和不屑,“蹭一下就是几十万,因为代价高昂,人们终于停止散发恶意,哪怕是在堵车的时候都力求保持距离,避免跟我靠得太近。”
孟宴臣安静地等待下文。
“普通人受困于各种条件不得不妥协,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但你不一样,”直到这时,凌云致才朝他看了过来,“你拥有很多,比我更多,时间、金钱、资源、人脉……孟总,你有三十岁了吧?”
“三十一。”他诚实道。
“这个年龄即使在古代,万一有个三长两短,都会被叹息一句英年早逝。”
“……”这话没法接。
凌云致抱歉地笑笑,“我没有咒你的意思。”
孟宴臣摇头:“没事。”
凌云致接着说:“社会新闻,尤其国外新闻,多的是人三四十岁进入大学学习,五六十岁学习开车全国自驾游,八九十岁学习跳伞开战斗机。”
她看着他,“孟总,我想告诉你的是,当有一天你的烦恼是生存、而不是自由,是年龄、而不是被管控,那才是你离梦想最远、也是最后悔的时候。那个时候再回头遗憾,悔不当初,什么用都没有。”
孟宴臣突然感觉到空气变得很慢,仿佛已经随着她的话预见了那时的光景,当他生活潦倒或垂垂老矣时,只能隔着相框里抚摸那些永恒不变的美丽的标本回忆往昔,一遍遍呢喃着:“如果—”
忽然风起,年轻的声音随风而来,落到耳畔:“所以,趁你还年轻,还拥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