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宴臣被带到了江畔。
他潜意识里喜欢封闭的环境,觉得安全,凌云致则相反,认为狭窄幽暗的场所还充斥着酒气,很是污浊,她说喝完水,出去吹吹风。
作为交换,她愿意听他倾诉。
于是,那杯蜂蜜水很快化作一股暖流镇静肠胃。
临走之际,肖亦骁在吧台对他挤眉弄眼,当时没觉得,直到坐进副驾驶时,孟宴臣才后知后觉地从他那副神气活现的得意神情里品出一丝玄妙。
在肖亦骁眼里,他正在被“女朋友”有效管束。
他立刻去看凌云致的表情,她正开车,精神集中,根本没有注意他,他便放下心来,将那丝陌生的感觉抛之脑后。
时值深夜,江畔却影影绰绰,不少人出来纳凉散步,孟宴臣和凌云致走在路上,自然地融入其中。
江水远阔,夜风潮湿而频繁,很快将身上的酒气吹散大半,就连心中的郁气似乎也消弥不少。
他没有再提那场梦,她也没有问,两人并排走着,气氛安静缓慢。
突然,面前有什么东西飞过,凌云致停下脚步。
“是飞蛾。”不是灰扑扑的颜色,仔细一看还有些绚烂,但孟宴臣一眼就认出来。
“因为飞蛾总在夜间出动吗?”
他噎了一下。
凌云致浑然不觉似的继续说着:“之前只以为你在比喻,现在看来,你好像颇有研究?”
飞蛾薄薄的双翅因承受不住风力飞得踉跄,她伸出手指,想碰未碰。
孟宴臣终于找回声音,“……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个昆虫学家,专门研究蝴蝶,有些小心得罢了。”
话落,凌云致暼来一眼打量,似乎在寻找他身上的蝴蝶元素,“人果然都离梦想很远。”
孟宴臣无比赞同,“虽然我一直有在收集蝴蝶标本、资料和照片,但只能匀出很少很少的时间,仔细地、反复地观摩。”想起家里的收藏,他情不自禁地感喟:“它们不仅只被圈在家里的一个小小的房间,被久久地封存着,就连在心里,也被挤压到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角落了。”
“倒是符合我对豪门世家的刻板印象和想象,毕竟你家里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孟宴臣忍不住笑她的话:“怎么,别的方面不符合吗?”
“嗯,性格不像。”
“怎么说?”
“有钱人大多恣意。”
两人目送飞蛾艰难飞走,重新迈开步伐。
凌云致解释:“因为富足,不仅没有生存压力,还能带来特权和便利,就算做错,背后也有家庭兜底,所以这类人很少讨好和服从别人,也很少会为了别人的舒适度委屈自己,大多性格强势,行事随心,对比常人,略显放肆。”
“钟程吗?”
“不只是钟程,那天酒局上的所有男人。”她想了想,“他们看着很和谐,唯独你格格不入。”
孟宴臣也回忆了一番当天的情形,“所以你说的眼缘……”
“托词而已。”
静了一静,她忽问:“会不高兴吗?”
“因为什么?”
“不是出于性吸引,而是我需要你身上的利我属性。”
孟宴臣笑着摇摇头,“不会。”
倒不如说正是因此,他才愿意再一次伸出援手。
他们在假装情侣,这样的关系,即使在日常相处中偶尔有过界的地方其实不算什么。然而,几乎没有。
凌云致坦荡得很大胆,需求很明确,对他的关心也点到即止。
他醉酒时,叶子很着急地阻止他,“喝了酒最怕吹冷风!”开窗都不让。她却就这么把他带到风最大的江畔——虽然是夏天。
一阵江风吹过,凌云致的发丝凌乱地对他伸出触手,而她驻足看向对岸,对岸高楼林立霓虹闪烁,仿佛另一个纸醉金迷的遥远的世界。
“既然躲不过,就只能直面,快速地从中选一个或许能够庇护我且能长久的庇护我的人,去赌一把。刚刚在酒吧我还说过,我选直觉。很准,不是吗?”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