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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华星的风雪，比宇宙海任何一个地方都要凛冽。
未来曦带着美天和因果玄，穿过层层叠叠的冰雾，终于看到了那座矗立在最高峰上的冰雪天宫。远远望去，整座宫殿如同一块巨大的蓝水晶，镶嵌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飞檐上挂着长长的冰棱，在星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没有炊烟，没有人声，甚至连风声在这里都变得格外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宫殿里沉睡的灵魂。
“这里……好冷。”美天裹紧了身上的铠甲，低声说道。他征战沙场百年，见过无数冰天雪地，却从未感受过如此刺骨的寒意。这不是单纯的温度低，而是一种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死寂，能将人的热血一点点冻结。
因果玄点了点头，眼神沉重：“三年了，他把自己和红衣，一起封在了这座冰宫里。”
未来曦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一挥。原本紧闭的天宫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长长的冰廊。冰廊两侧的墙壁上，雕刻着无数红衣的身影，从豆蔻年华到为人妻母，每一个笑容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阳光透过冰壁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进那深入骨髓的悲伤。
王无所早已等在廊口。三年的时光，让这位曾经精神矍铄的老人苍老了许多，背也微微驼了，头发白得像霜华星的雪。他看到三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你们来了。”
“王前辈。”美天和因果玄同时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敬意和愧疚，“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不怪你们。”王无所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前线战事吃紧，你们能抽出身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他转身朝着宫殿深处走去，“跟我来吧。他……在寝殿。”
三人跟在王无身后，沿着冰廊一步步往前走。一路上，他们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仆人，整个宫殿空旷得可怕，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寝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一丝光亮。王无所推开门，轻声道：“阿赢，美天他们来看你了。”
没有人回应。
三人走进寝殿，心脏猛地一缩。
寝殿中央，那口晶莹剔透的水晶棺静静矗立着，红衣躺在里面，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东赢坐在水晶棺旁的冰椅上，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长长的白发垂落在肩头，和身上的白色长袍融为一体。他的身形消瘦了许多，脊背微微佝偻，再也没有了当年那个睥睨天下的战神模样。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甚至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水晶棺里的红衣。
美天看着他的背影，鼻子一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想骂他混蛋，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沉沦，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沉重的叹息：“东赢，节哀。”
因果玄也低声道：“红衣夫人的事，我们都很难过。她是个英雄，我们永远都不会忘记她。”
未来曦站在最后，静静地看着东赢的背影，眼神复杂。她能看到无数未来的碎片，却看不到东赢走出悲伤的那一天。
过了很久，东赢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像是从千年冰窖里传出来的，没有一丝温度：“谢谢。”
只有这两个字，再无其他。
寝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雪，轻轻拍打着冰壁，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无所叹了口气，打破了沉默：“好了，别说这些了。我让厨房做了点饭菜，你们一路赶来，也饿了。先去吃饭吧。”
东赢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他终于转过身来，美天和因果玄看到他的脸，心脏又是一阵刺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如同深渊，里面没有光，没有希望，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曾经那双锐利如鹰、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如今只剩下麻木。仿佛他的灵魂，已经随着红衣一起，埋进了这口水晶棺里。
他没有看三人，只是对着水晶棺，轻声说道：“红衣，我去陪客人吃顿饭，很快就回来。”
说完，他率先走出了寝殿。
饭厅里，一张长长的冰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这些都是王无所特意让人做的，有东赢爱吃的，也有红衣爱吃的。可满桌的热气腾腾，却驱不散饭厅里的寒意。
东赢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两副碗筷。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轻轻放在旁边的空碗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红衣，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然后，他自己拿起碗，机械地扒了几口饭，便再也不动了。
美天和因果玄看着这一幕，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们拿起筷子，却一点胃口都没有。满桌的佳肴，此刻都变得索然无味。
“东赢，”美天放下筷子，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说道，“前线的情况……很不好。诡混大军的进攻越来越猛，我们快撑不住了。”
东赢没有抬头，只是轻轻擦拭着旁边空碗的边缘，仿佛没有听到。
“血影的本体已经恢复了伤势，正在集结大军，准备发动总攻。”因果玄接着说道，“我们三族的战士，已经战死了九成以上。如果再没有援军，不出三个月，宇宙海就会彻底沦陷。”
东赢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未来曦看着他，缓缓说道：“我推演过未来，如果没有你，我们所有人都会死。血影不仅会踏平宇宙海，还会来这里，毁掉冰雪天宫，毁掉红衣夫人的安息之地。”
这句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刺进了东赢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猩红的杀意。可那杀意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又被无尽的悲伤淹没。他低下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仅此而已。
美天还想说什么，却被王无所用眼神制止了。王无所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现在的东赢，任何关于战争的话语，都只会让他更加痛苦。
这顿饭，吃了不到半个时辰。没有人说话，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完饭，东赢站起身，对着三人点了点头：“我送你们出去。”
他依旧走在最前面，背影孤单得让人心碎。
走到天宫门口，美天停下脚步，看着东赢，最后一次说道：“东赢，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愿意回来，我们永远都在。”
东赢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保重。”因果玄叹了口气，说道。
未来曦深深地看了东赢一眼，没有说话。她转身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率先朝着宇宙海的方向飞去。美天和因果玄也相继化作流光，消失在风雪之中。
东赢站在天宫门口，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很久。雪花落在他的头上、肩上，很快就将他变成了一个雪人。
王无所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东赢心里什么都清楚。他知道前线的危急，知道血影的威胁，知道宇宙海的苍生都在等着他。可他就是走不出来。
红衣的死，带走了他所有的光。
过了不知多久，东赢才缓缓转过身，朝着寝殿走去。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从那以后，他更是很少走出寝殿。除了每天给红衣擦拭面容，整理头发，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坐在冰椅上，看着水晶棺里的红衣，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不再说话，不再吃饭，甚至不再睡觉。王无所每天都会把饭菜送到寝殿，可每次去，饭菜都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他只能强行给东赢灌输玄力，维持着他的生命。
冰雪天宫，彻底变成了一座活死人墓。
与此同时，天蓝星第一修炼学院。
三年的时光，足以让一个懵懂的少女，蜕变成一个坚韧的战士。
东西再也不是那个会爬墙上树、吵着要去宇宙海打诡混的小丫头了。她剪掉了心爱的长发，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发梢被剑气削得参差不齐。身上永远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淡青色劲装，袖口和裤脚磨出了毛边，腰间别着那柄母亲留下的银柄匕首，刀鞘上的红绳已经褪成了淡粉色。
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眼神里只有超越年龄的冰冷和坚定。曾经那双像小鹿一样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只有在看向匕首的时候，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暖意。
自从母亲去世，父亲把自己封在冰雪天宫之后，东西就再也没有回过那个满是回忆的小院。她把自己关在了学院最偏僻的七号修炼室里，开始了近乎自毁式的修炼。
天还没亮，当第一缕晨光还没刺破天际的时候，修炼室的门就已经开了。东西会先走进十倍重力场，背着千斤重的玄铁沙袋，在里面奔跑三个时辰。汗水像雨水一样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衣衫，在脚下积成一滩小小的水洼。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颤抖，可她从来没有停下过。
体能训练结束后，她会立刻开始修炼玄力。一遍又一遍地运转《东玄诀》，冲击经脉里的每一个穴位。玄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疼痛，可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别人修炼一个时辰就会休息，她却能连续修炼六个时辰，直到玄力彻底透支，才会瘫坐在地上，喘几口粗气。
中午，其他学生都三三两两地去食堂吃饭，欢声笑语传遍整个学院的时候，七号修炼室永远都是安静的。东西只会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硬的黑麦饼，就着冷水啃几口，不到一刻钟就解决了午饭。然后，她会拿起那柄陪伴了她三年的青钢剑，走到修炼场中央，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父亲教她的《破妄剑法》。
剑光凛冽，带着无尽的恨意和决绝，将空气劈得呼呼作响。每一剑都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仿佛眼前的不是木桩，而是杀死母亲的血影。夕阳西下，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汗水滴在地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水花，直到整个修炼场都被她的剑气扫过一遍，她才会停下。
晚上，修炼室关门了，她就会去后山的断魂瀑。冰冷的瀑布从百丈高的悬崖上倾泻而下，砸在身上像石头一样疼。她就站在瀑布，她会在瀑布下站一整夜，直到第二天清晨，才拖着冻得发紫的身体回到修炼室。
她从来没有浪费过一分一秒。她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疯狂地压榨着每一丝潜力。她的修为，也在这种近乎疯狂的修炼中，突飞猛进。仅仅三年的时间，她就从星师境，一路突破到了星皇境中期，成为了学院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星皇境强者。
可所有人都知道，她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她的脸色永远都是苍白的，眼底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像是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手臂上、后背上，到处都是被剑气划伤、被瀑布砸出的淤青。好几次，她都因为玄力透支，晕倒在了修炼室里。被人发现救醒后，她只是喝一口恢复药剂，立刻又投入到修炼中。
学院的老师们，看着她这个样子，都心疼不已。他们无数次地劝说她，可她从来都不听。
而在所有关心她的人里，最着急的，莫过于她的闺蜜苏晚晚。
苏晚晚是东西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是学院里丹道系最有天赋的学生。她性格温柔活泼，脸上总是带着甜甜的笑容，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以前，东西还是那个调皮捣蛋的小丫头的时候，两人就形影不离。东西闯了祸，苏晚晚总会帮她打掩护；东西修炼遇到了瓶颈，苏晚晚总会给她炼制最好的丹药。